裘恩将头低伏在地上,语气更低了:“娘娘,奴才以为,此事得想听听绥姑娘的想法才是。娘娘觉得,绥姑娘会选择怎么做呢?绥姑娘的心意,想必与娘娘是相同的。奴才斗胆,请娘娘抚心想想当初为何进宫,便能明白督主求亲这事了。”

叶绪听着这些话,只下意识抚着胸口,脚步久久没有动。

她当初为何会选择进宫呢?

这并非是父母之命,事实上,父亲得知她执意进宫的时候,还特意跑去和祖父吵了一架,为的便是祖父瞒着将她送进宫的事情。

然而,那时候,叶家的人选已经递到宫中了,父亲便是与祖父再争执,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的手抚着心口,当年她想着无争的父母与年幼弟妹,也想着……自己心中并无多余挂碍,才会选择进宫。

那么,绥儿呢?绥儿也和她当年一般年纪,而且还略大一些,那么绥儿会怎么做?

被缇事厂汪督主看上,绥儿面临的选择和当年的她相比,困难有过之而无不及,绥儿会怎么做呢?

她深处后宫之中,能对绥儿有什么帮助?

怕如今她和她腹中的胎儿,已成为绥儿选择的掣肘了。

叶绪合了合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满是决然:她迈入深宫,苦心谋虑这么多年,却不是为了让妹妹嫁给一个宦官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的选择,有什么意义?!

半响之后,她才淡声吩咐道:“将轿辇撤回来吧。”

她的手依旧放在心口处,神情是平静漠然的,然而说完这句话后,脸上就流出了两行眼泪。

泪光之中,她转向了裘恩,平静地开口道:“裘恩,你身为內侍,隶属汪督主所掌,可有办法将话传到汪督主跟前?本宫想见汪督主一面。”

裘恩顿了顿,憨厚的脸容垂了下来,好一会儿才答道:“奴才……愿为娘娘分忧解难。”

裘恩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转了多少个圈,才兜兜转转将纯嫔娘娘的请求递到汪印跟前。

汪印听到纯嫔娘娘欲求见,神色依旧十分漠然,一旁的內侍躬身候着,等待厂公示下。

好一会儿,汪印才淡淡开口:“那就见一见吧。”

他在剡溪茶庄的时候,曾答应过小姑娘会对纯嫔援手一二,既然纯嫔现在有此请求,那么不妨去看看。

纯嫔心急着见他,所为何事,汪印当然知道。

必定是为了小姑娘的亲事。

汪印是內侍首领,底下掌管着那么多內侍,对宫中的事情几乎了如指掌。

自然,他对纯嫔这个人并不陌生,还甚为熟悉。

纯嫔在宫中行事一向低调,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便是有了身孕之后,仍旧如此。

倘若非利益攸关的人,怕是一时还想不起宫中有个怀着身孕的纯嫔。

纯嫔入宫五年,一直平安活着,还顺利有了身孕,胎像还平稳康健——这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