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瞥了他一眼,便迅速转移了目光,小声道:“你身上这些补丁实在不像样,贴满白纸也比这一身补丁顺眼。”
他连忙垂眸小心翼翼地道了句多谢,有一股扬起嘴角的冲动,要花很大的努力才能压制住。
一时静默以后,知重女道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足了准备似的,这才轻声道了句:“破虚师祖,抱歉。”
他上一秒还能压制住的脸色忽然就仓皇起来,手足无措的摇了摇头:“知……知重道君,不……那个……”
八百多年了,他跟了这个人两世,还是第一次听到“抱歉”二字,第一世他带着少年天下无敌的张扬,而第二世的她却带着血海深仇般的厌恶,两世都不屑于给他一个正眼,以至于他积攒了数百年的见识和经验,都无法应对这样突发的状况。
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前,他从未觉得委屈过。
被师父如何恶语相待,被师弟们如何私下嘲笑,哪怕一颗赤心剖出来,带着淋漓的血捧到他面前被他狠狠碾成了齑粉,他也从没觉得委屈过。
相反,他天生低贱,他觉得被自己这样一个流浪儿喜欢,于万人之上的师父而言也是一种亵渎,所以他不说,他怕自己的名字玷污了师父。
所以他活该。
任何事,任何折辱,他都受着,只要能待在师父身边,就算被如何对待,都是他的恩赐。
谁教他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去肖想天人一般的师父呢?
他至死都觉得,所有的折磨都是他该受的惩罚,为此心甘情愿乃至于甘之如饴。
可就这么突然的,那个人对他说了一句“抱歉”。
他就觉得委屈了。
被师父冷眼相对的时候委屈,被师弟们有意排挤的时候委屈,他什么时候都委屈。
可谁来为过去的那些时光道歉?
师父他最后还是决绝地,永远地抛弃他了啊。
野猫不会撒娇,只有家养的,被主人宠着爱着的猫,才会在主人脚下挡住去路,喵喵直叫,翻出肚皮求个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