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里的决然和果断,显得那么冷漠,那么绝望,那满片栩栩如生的绣蝶,似乎排列成了两个字——“永别”。
“禅灵子!”
他回过头来,未曾答话。
那冷漠的神情太过陌生,以至于湛离喉中一噎,悻悻放下了手,千般言万般语都堵了回去,再说不出来,最后只凝成了一句——
“小心”。
他似乎为湛离没有说出更长篇大论的话而松了口气,终于轻笑了一声,唇角上扬勾成了一张轻松里带着惬意的笑脸,转身就向远处走去,只无所谓般扬了扬手,撂下了一句“去找子祟吧”。
湛离顿了顿,心下说不出的酸涩。
在那双眼里,他隐隐看到了和破虚灰飞烟灭时,一样的欢喜。
他……
不打算再跟他一起回人间了。
然而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犹豫,一个闪身间,神力在脚下凝出祥云,缩地成寸,托着他就急匆匆往等活地狱的方向疾行而去。
地府实在是很大很大,然而湛离知道该如何寻找子祟,那燥热而腥臭的空气里,漂浮着他的血腥味。
——他从来都遍体鳞伤,身上永远都带着血腥味,以至于,深深都刻在了他心里,不用刻意分辨,也能一眼识别。
仙庭地府不通往来,要想把消息传到地府确实又繁琐又浪费时间,湛离此刻竟十分庆幸他不惜一切闯进了地府,因为,他赶到之时,责罚还没有结束。
醴女舒舒服服窝在太师椅里,脚下开了一地鲜红如血的彼岸花,缠在她的脚边,妖娆而又魅惑,正拿着一本册子,执笔懒洋洋画了个圈:“下一狱。”
有鬼差上前问要不要等失去意识的子祟醒来,她便挑眉放下了笔,脸上轻松惬意,似乎被生生折磨致死的,并非自己的同胞,平平淡淡地说道:“那你们都歇会吧,等风来了再继续。”
而死气沉沉趴倒在血泊里,一时连人形都分不出来的,不是子祟,又能是谁?
“慢着!子祟!”
醴女“咦”了一声,看清了来人,忽然低低冷笑了一声,面向他换了个姿势,修长的腿搭在花丛之中:“这不是湛离神君吗?怎么,跪完建木回来了?”
湛离没空理会她的冷嘲热讽,脚一沾地便神力大作,鼓动长衫,轻易将围在子祟身边的诸多刑具和鬼差全部震开,发丝浮动间声如寒铁:“仙庭传话,责罚已尽,皆不受苦,不准再动子祟一根汗毛!”
她掸了掸裙角上莫须有的灰尘,施施然站起身来,妖媚的凤眼里有轻蔑和敌意交缠流转,裙摆下,煞气却宛如游蛇一般逐渐外泄:“看来,湛离神君,还摆不清自己的地位啊,仙庭真当我们地府,是你们九重天上的后花园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