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青烟袅袅,公子如玉,琴声悠扬,禅意顿生。
林明诚看着他道骨仙风的样子,怦然心动之余,有点儿庆幸他是瞎的,不然这么寒酸的居所,真是怕委屈了国舅爷。而他虽然双目失明,却没有一味怨天尤人,那坐在石台上独自抚琴的气韵,甚至比之身体健全的时候更超然于物外。
“夏末收药曝晒,离上贡没多少天了。”梁玄琛提醒道。
林明诚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苦笑起来,“咱们不会一来就要被杀头吧?白师爷说,上上一任县太爷就是这样跑掉了。你可有什么妙计?”
琴声婉转,梁玄琛并不着急,“你先去县里走动走动,查户籍,最好把这里的土匪也摸个底。官差和衙役跟山匪也是一家,不能全信他们,这是得咱们几个人去办。县太爷孤家寡人自是办不成事,得把大家拧成一股绳,办同一件事,才能办得成。得教他们明白,无法无天过不上好日子,便是有外面的商人来采买药材,换成了银两,那钱也无福消受。”
林明诚道:“听起来,你似乎已经有主意了?说来听听?”
梁玄琛道:“不能全说。”
林明诚急道:“为什么?”
梁玄琛笑,“我发现你这个人有一点点迂,我怕我全说了,你不肯照我的意思办,届时你被拉去砍头,难道要我一个瞎子去劫法场不成?”
林明诚用拳头锤他,“你别总是满口‘我一个瞎子’什么什么的,听了教人难过。”
梁玄琛点头:“听着的确教人难过,最难过的还是事实,无法否认。”
林明诚凑近一点,膝盖抵着膝盖,“可惜你看不到自己的样子,我倒觉得你虽然目盲,然而坐在这里抚琴,只仿佛那书里写的谪仙。”
梁玄琛本来闭着眼睛,听到这话不禁笑了,微微张开眼睛,“承蒙不弃。”
林明诚道:“只要有你在这里,便是一辈子在灵山,我也没有怨言。有了咱俩,我相信这个地方只会越来越好。”
梁玄琛道:“你说这里穷山恶水,横竖我见不着,其实于我而言,在哪里也都是差不多的。”
林明诚转过头去,发现自己的母亲正在屋里忙着煮菜做饭,顾不到外面,便情难自禁地靠了过去,将自己的脑袋轻轻搁在梁玄琛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