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去,身上衣物焕然一新,却是最普通不过的素白。
环顾四周,室内陈设简单,唯一桌两椅,一案一屏,一床一香。
可香炉里空无一物——桂香是来自屋外,于是下床推开房门。
纵使她自认为见过世间一切美景,却还是为面前的一幕所折服——天色如浩瀚宇宙,片片星云密布,银河沉缓,无数的星子闪着璀璨的白光,偶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蓝萤尾巴,扑入永夜的怀抱。
星空下,琉璃玉瓦,砌成大大小小房屋数十座,散发着淡淡的银辉,以数条赤色长廊连通着。地上有多数大理石板铺成小道,周围是一色的绿坪。
走出青石拱门,便见不远处横着一条蜿蜒河道,白玉平桥拦河而卧。
河的身后,绵延着数十里桂林。
这里终日不见阳光,十里桂林,却是开得热热闹闹。
“醒了?”身后蓦得传来声响。她心下一跳,回过头去,只瞧见不知何时那廊内悠悠然地坐了一人,手中执一杯清酒,正细细品着。
那人有些奇怪,应是极爱赤色,故披了一袭赤白相间的长袍,双目缠了赤色锦丝带,宛如盲人,却又显得分外妖冶,风骨仍存。
虽看不全面貌,但依稀觉得,他应是十分好看的。
“月宫平日就我一人,说冷清,却也热闹。”男仙也不看她,兀自于喝空的酒杯上一挥衣袖,那本来空荡的杯盏中,瞬间又满上了清酒。
“可有姓名?”那人问道。
“無……淮望。”
“嗯……是个好名字。”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淮至清而望断,却是如此。”
“你是……”
不想自己随口诌来的名字,竟也能隐有深意。
“吾为月宫月老,司凡间世人情缘,名为……夜阑之。”
“……”
此后数百年间,确如言绪所言,他用命隐藏了她的气息,故天界众人无法寻到其踪迹,这才得以过上了悠然岁月。
她闲来无事,常常望着星空发呆。有时也替夜阑之清扫府邸,陪他饮酒,陪他高谈阔论。
夜阑之眼上的红带始终没有摘下过,她感到好奇,便出声询问。
后者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答道:“眼不见,心为净……毕竟世人大多只信眼前,而忘心眼……”
依他所言——世态炎凉,不分天界人间。
他们之间的感情,应在这细水长流的日子中产生。也许彼此两人都不自知,但总是无意识得默契十足。
百年间,十里桂林依旧开得格外芬芳,斗斗星河竟相流转。
花冢,终是开出了花……
伍:
淮望回到黄泉,化作孟婆,日日接送过往的魂灵。最喜欢的,便是听魂灵讲起生前之事,久而久之,成为习惯。
无人知晓淮望从何处而来,只知道她熬的忘忧汤甚是美味,不施粉黛的面庞依旧倾国倾城,令人过目难忘。
夜阑之时常来看她,顺带捎来几坛桂花酿。
偶尔能瞧见摘下蒙目红纱的他,眉目俊朗。嘴角噙着浅浅笑意,恰似春风吹皱一池碧波,泛滥成灾。双眸宛若月宫之上的斗斗辰星,熠熠生辉。右眼下角长有一颗小痣,如细米般大,却替他平添了几股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