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我是后来才知他姓名,这个叫商丘的人,原来不仅仅是我的宿命,更是我不得不为之牺牲一切的人。
也许我早该醒悟过来,一哑巴,怎能配得上一位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将军。
那日我在茫茫大雨中颠簸了许久,昏昏涨涨的头脑也因这场大雨清醒了不少。我不顾街上行人异样的目光,低着头,一路循着来时的记忆找去。
还好,最终寻到了上山的路。
回想起乌克岚被抓时的朝我投来的怨恨一瞥,商丘的目光仅仅只是随之看来,略冷的眼神轻轻扫过我看起来疲惫不堪的脸庞。
我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沿,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稀薄,打算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奈何乌克岚愤怒的喊叫早已传出:“贱女人,你给我等着!”
此话他分明是冲着我说的,一下子,所有目光纷纷投向了我。
我的动作有片刻的僵硬,顿在那里,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也不敢做出任何手势。
周围沉默了半晌,直到有人道:“待你能从牢狱出来,再来威胁他人吧。”
平缓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气势。这是常年在沙场作战之人,才能说出的吧。
商丘的声音很好分辨,也自带威慑力,只一句,那乌克岚便不敢言语。
而我如得大赦,不再迟疑,飞快地冲出了屋子。
士兵中,有人大声询问:“将军,那个女子跑了。”
良久,我才听见他清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无妨。”
看来,这个将军,还是挺深明大义,正义凛然的。
我绞尽脑汁,方想出这两个成语来,也不知用得贴不贴切。
跑下楼时,余光瞥见那名弹琴的女子,正抱着琴,目光空洞,不知望向何处。
听闻声音,也只是左右转头,似乎在用耳朵辨认着方位。
原来,她竟是个盲女……
我想,自己终是从“地狱”逃脱了。然而怡红庄内余下之人,那些女子,或自愿,或被迫,都还得继续于其中忙忙碌碌,不见天日。
要是商丘将怡红庄封了该多好啊,以免再祸害别的无辜女子。
我在脑中想得甚是美好,然而回家的山路崎岖并不好走。
黑夜凄凄,枯老的树影盘综交错,形成瘆人的巨大影子,落在脚下。
我是于翌日破晓才回到的山上,沾染了一身朝露,疲惫不堪,衣裳也被路上灌木丛划得支离破碎,条条血痕纵布,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