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英秀翻了翻像鬼画符似的诊断书,皱了皱眉:“医生怎么说?”
“长期用眼过度造成的疲劳,视网膜脱落的前兆,刚做了个小手术,控制住还好,再不注意,你懂得。”
“这也太胡闹了。”裴英秀放下诊断书,使劲搓了搓脸。
“谁说不是呢,”季繁希叹了口气,“历史系的高材生,被秦阳诓到这里,干了件生不如死的工作,本来想着守得云开见月明,可现在,男朋友没了,健康也快没了。”
裴英秀突然想到,那天靳璟醉倒在路边,自嘲地对他说起,“我觉得我就是个为骗子们服务的骗子……我也是大骗子!”
他突然有些揪心。
“我也一直想问,她为什么不换工作,或者,直接回家去呢?”
“E城人才济济,合适的工作哪那么好找,就是那份吸血的工作,还是挤破头侥幸得来的。再说,父母亲戚,都知道小璟为了爱情远走他乡,搞成这个样子,怎么好灰头土脸的回去呢。”
裴英秀猜到了,可却没听靳璟说起过。那个拼尽一切坚持的女孩,用瘦小的身体支撑起一切悲伤和无助,甚至用生命来维护最后的孤傲和尊严,她没有回头,而回头,也许意味着可以找寻依靠,忘记所有,重新来过。
裴英秀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别着急。”
写字楼上,一片忙碌,所有的人都像是温顺的鹌鹑,为了填饱肚子的稻谷,低头找寻,全然顾不得身旁的一切。
大厅一侧的偏厅里,隐约见到一大片黑压压的脑袋,各色衣着各种年龄的人们,正认真聆听着讲台上神采飞扬舌灿莲花的讲师授课,仿佛人类的健康和财富将要由他们来守护,成功的梦想就要来临。
裴英秀不可思议地瞅了一眼,继续往里面走。
所有的人都穿着黑色的制服,翻文件的,敲键盘的,和客户口干舌燥解释的,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直奔大厅一侧,抬眼就看到靳璟戴着太阳镜,正专心致志地对着电脑屏幕核对着什么,她的台前,还坐着个脸色焦躁的客户。
英秀刚想上去叫她,想了想,又背过身去,低声找到一个穿制服的女孩问了几句,就低着头,往旁边的办公室走去。
夏经理正敲着键盘,裴英秀敲了下门进来,勾起一点笑:“经理你好,我有些事情,想让经理批准。”他走上近前,把诊断书推到经理面前。“靳璟身体出了状况,需要休假两周,还请你批准。”
夏经理满脸狐疑,看了看那张诊断证明,抬眼说了句:“她既然能来上班,说明没有到要休假的程度吧。”
裴英秀遏制着自己的火气,指了指百叶窗的外面:”她戴着墨镜,眼睛贴着纱布,还在工作,她是刚做了手术的,你真的不怕有什么事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成熟的判断,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知道,是你打电话叫她回来的吧。”
夏经理脸色一沉:”一大清早来了就请假,说是一个小时,一上午也没见人影!我当然要给她打电话,没算她旷工,已经是仁慈了!”
裴英秀吸了口气,忍了忍:“是,是靳璟没有预估好时间,可作为领导,你的判断也这么短视么?是带病拼命工作硬挺着好,还是养好了再工作更能提高效率呢?”
夏经理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抬头看了看这个年轻男子:“我还没问你呢,你是她什么人?”
裴英秀没回答,指了指桌上的诊断书:“她忘了拿诊断书,我只是来替她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