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得对,可是……”助手托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架,“您确定,赵小姐对秦阳,是纯粹的爱情吗?她做出来的事,简直是……”
“这个问题很深刻啊,”安然叹了口气,将转椅转了过来,正对着助手,“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纯粹的爱,当然,”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里面的昔年合照就这样摊在桌上。“当然,也没有纯粹的恨吧。”
“我们这次,是不是做得太狠了,连后路都没给对方留,他们拿着手中的设备,根本无法出手,这就等于是断了生路啊。未免,未免太残酷了。”
“是,我也觉得,可是,这世界上,更残忍更狠绝的事太多了,”安然看了眼桌上的合照——裴英秀站在当中,笑得明朗温暖,而自己,却在照片的一角,只露出了勉强的微笑。
他把照片重新夹进笔记本里,“我就曾经经历过那些残酷的事,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除了胜利者,没人能记得你,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打败从来没有打败过的人,做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您这样,会很累的。”助手小声说了一句,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人么,生在世上,哪有不累的呢?”
他看着窗外,俯瞰人群,人流当中,依然大多是低着头,无人顾及周围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得到自己脚下的路。
最后一夜。
如果依然没有什么变化的话。
裴英秀已经几乎连续两天没有入睡了。只是不停地打电话,不停的出门,药瓶里的止疼片,也少了一颗又一颗。
阿西师兄和几个师兄弟曾经来过,拿出不多的积蓄,却被英秀婉拒了。他知道,这些只是杯水车薪,还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
终于,他昏昏沉沉的,伏在了桌上。
不知过了多久,当裴英秀重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还披着一件女士大衣——是靳璟的。
他赶紧起身望向窗外——天亮了。
天就这样,慢慢地亮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畏惧白天的到来,害怕太阳的升起。
“你醒了?”靳璟走了过来,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又拿过几个药瓶,她的手停了一下,顺手收走了桌上的止疼片,“把药吃了。可是止疼片,我先拿走了。”
英秀有些发懵,喃喃自语:“天亮了……”
靳璟只觉得伤感,她知道,今天的天亮,就意味着将近一个月来,所有的努力,全部的挣扎,都将化为泡影。
星河之隅,可能从此以后,真的会回归银河,只能在遥远的天际,注视着曾经的故地。
英秀木然地拿过水杯喝了水,吃了药,就这样呆呆地坐着,他环顾四周,李智杰已经挂出了暂不营业的牌子,音乐停了下来,电脑屏幕也已经关闭,往日喧嚣的大厅,今天,安静得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