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大君速速集结兵马,早日迎战!”
中年男人坐在最深处良久不发一言,昏暗的光线挡不住他脸上深深的疲惫,他抬眼,低声问道:“三位将军意下如何?”
三大武士齐齐站起身来。
清和将军垂首,缓缓拜下,率先高声道:“臣下与其他两位汗王一样,恳请大君早日出兵,蒙大君垂爱,臣愿意替北都守住城门,抗击汉军!”
大君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再看了眼顾灵均和秦硕明,二人眼中的决断使得大君瞬间安心了不少。
像是沉思了良久,等到帐外的暴雪在若吟出声之时,那道最深处的身影突然站了起来,他身材魁梧高大,仿佛一筑屹立不倒的城墙,殷卓转身,看着身后不远处的青铜狮头面首,沉声开口:“集齐所有兵力,明日午后,于红川河岸,枕戈待旦!”
话音一落,冷风忽然一把将厚重的殿门掀开,一把吹灭了满室的烛火——
时代,似乎从这一刻开始悄然转变。
·
李肃再次闻到雪香的时候,已经是二十日之后了。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能在中了蛇毒命悬一线之际突然爆发出某种惊人力量,带着长笙从地宫一路逃出的时候,他真的不得不怀疑,自己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
黑夜将最后一滴墨拧干,削尖了的月亮惨兮兮的半吊在雪崩之后的凤兰山顶上,忽然混合着一声清厉的狼啸,越发显得周围寂静分外的诡异了起来。
冷风将他单薄褴褛浑身是血的衣角吹的在腿边荡漾,他没有和长笙一样被活活饿晕了过去,或者说是在经历了这长达二十日之久的垂死挣扎之后,他还能完好无损的怀里抱着长笙,踏在足有膝盖厚的雪地上,一步一步艰难的朝着北都城的方向走去。
严谨肃杀之气将整座北都城笼罩的一片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当西汉的质子怀抱着夜北的王子再次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时候,满目可及都是森然怨毒的冷凝。
李肃抬头看了一眼那立在桅杆之上的黑色苍鹰大旗,整座城头在夜晚明亮的火光下被照耀的宛若古老的禁地。
看着四周将他团团围住的草原武士,李肃终于发出了近日以来的第一丝声音:“将王子送去阏氏的帐篷,他受了伤饿晕过去了,若是再这么昏迷,恐怕不好醒过来......”
早已有人前去通报殷平,几个武士一齐上前谨慎又小心的将长笙从李肃怀里背了过去,下一秒,少年似是再也支撑不住,狠狠的栽倒在地上,他一双眼睛看着黑色的长靴渐渐逼近,嘴里艰难的吐着气问道:“是梁国英来了么?”
殷平没有说话,冷着一张满是青色胡茬的脸吩咐人将李肃提起来送进了北都大牢。
天色接近黎明,可暗沉沉的云压的极低,仿佛下一秒就会塌下来。
长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那冲天的火海张着大口试图将他和李肃吞下,下一刻,牵着他手的少年狠狠将他推开,等到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经再也找不见李肃的踪迹。
孤单,疲惫,饥饿,寒冷,血腥.....
能使顷刻间变成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