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笙轻轻一笑道:“我们吃不饱,他们也别想吃饱。”
卓一鸣帮东笙擦完了额头上的污血,从一旁的小托盘上拿起了一壶药酒,看了看他额角那道有些狰狞的伤口,不禁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头,肉乎乎的小手攥着药瓶子不上不下地僵硬在他额前,不知如何是好。
正经用来消毒的草药膏已经用完了,这种药酒跟平常北方人喝的烈酒差不多,而这道伤口太大,又是在脑袋上,不处理不行。
东笙正在跟往生说具体的部署,中途似是察觉到他的迟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无其事地道:“倒吧,没事。”
卓一鸣点了点头,脚尖都踮得发酸,听闻东笙这么说,突然产生了一种雏鸟的憧憬之情,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小脑袋,一脸认真地道:“嗯,那殿下您忍着点儿。”
东笙没回话,仍是一心一意地排布三天后偷袭的具体细节。卓一鸣一边用左手接着漏,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倒着药酒,接触到伤口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这人浑身一颤。
东笙没有吭声,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在药酒快要流进眼睛的时候稍稍眯了眯眼,然后就被卓一鸣细心地用纱布抹去了。
待到东笙全部都交代完了,往生才将部署图收了起来,点头应道:“嗯,我回头跟他们说。”
李崇文抬眼看了看站在东笙身边的卓一鸣,张了张口道:“殿下,卓小公子也累了,先让他回去休息吧。”
卓一鸣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一直跟着东笙忙东忙西,也确实是一晚上没怎么睡了,小脸熬得黄皮寡瘦的,眼下淤青了一大片,听闻李崇文要东笙遣他回去,纵使是觉得自己现在不该偷懒,也不由得有些期待地小心觑着东笙的神色。
只见东笙扬了扬眉毛,瞥了眼身旁的卓一鸣,知道李崇文想说什么,便对那小男孩儿道:“你先回去吧。”
卓一鸣点点头,十分听话地收拾收拾东西,向几位鞠了一礼便退了出去,丝毫没有多想。
东笙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出了门,才又转向李崇文:“有什么事,李大人请讲。”
李崇文沉着眸子望着东笙,叹了口气道:“那卓家前些日子派人来问,说是什么时候能见见小公子,希望殿下能体恤卓夫人的舐犊之情。”
东笙一听见卓家,脸色就不是特别好,轻声哼了一下,不留情面地道:“孤早就跟他们说过了,北疆收复之前不得见。”
李崇文沉默了一阵,也知道拗不过他。东笙有东笙的打算,李崇文也明白他对卓一鸣的用心,于是只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那就依殿下的意思吧。”
吴兰嫣已经是不知多少次被东笙以“军务繁忙”为由头拒之门外,此番在军大营外等了一个上午,晒得满头大汗,却仍是等来了一样的答复。
吴兰嫣这几个月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得像具骷髅,也确实是让人又心惊又同情,她一听完李崇文的传话,眼泪便一下子夺眶而出。
李崇文最受不了女人的这种梨花带雨,不禁有些为难地干咳了几声,劝道:“卓夫人还莫要太过伤心了,小公子自有太子殿下照拂周全,还请卓夫人放心,等北疆仗一打完,便定会送公子回家的。”
想要号令卓锋旧部指哪儿打哪儿,就少不了要卓家的支持,而卓家独霸北境了近百年,哪是那么容易驯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