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女皇得知东笙秘密篡改卜辞的事以后,就一直绝口不提,蒋坤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毕竟这事按理来说只该女皇和江族知道,任何第三方知情,那都是犯了大忌。
废立储君是天大的事,若是女皇自己不提篡改卜辞,那就是她有意掩盖,没人敢从旁置喙。
朝中夺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女皇这时候装聋作哑,分明是在试探公主党。
如果蒋坤按耐不住,真触了女皇的逆鳞,那便是万劫不复了。毕竟皇位乃是天家底线,中间怎么皇嗣之间怎么斗她不管,但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层面上,女皇必须得确定,能有最终决定权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生杀予夺,向来是帝王的尊严。
公主一直坐在一旁的软榻上不吱声,此时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了些,驸马府里的裁缝给她裁了宽大的冬衣,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和臃肿的大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她有气无力地靠在榻上的时候不免显得有些滑稽。
她双眼无神地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虽然也看不清,但就是定定地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蒋坤忽然猛地砸碎了一只茶碗,捶胸顿足骂道:“太子是皇嗣,公主就不是了吗?!这以后要咱们……欸,陛下怎能如此绝情,如此绝情啊……”
东漓微微怔了一下,指尖颤了颤。
言御使连忙起身去安抚,时不时神情难堪又紧张地往东漓那儿瞟几眼,压低了尾音道:“哎,蒋大人,切莫动怒,这,这这公主还在啊……”
蒋坤这才又回头看了一眼东漓,顿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沉沉叹了口气,转过来低声对言御使道:“皇族陛下这一辈里,亲王中也有许多早有了儿孙,有的甚至比太子都年长了……这时候若是帝位传不到公主,日后也不可能了,太子不会放过我们的。”
而且蒋氏当年功高震主、权倾朝野,早就招人忌惮,皇族从先帝开始就一直对其百般提防。
就算女皇不动蒋氏,太子在他们手上栽了那么多跟头,也绝不会再让蒋氏活过他这一代。
而更为重要的是——
“开弓没有回头箭,大人您已经对北昭王下手了,”言御使一把拽住蒋坤的胳膊,死死瞪着他的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纸里包不住火,不管北昭王死不死,我们都没有退路了啊。”
蒋坤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气,惊恐地看向他:“你,你什么意思……”
言御使老得干瘦枯槁的手像根枯树藤一样忽然发狠,紧紧攥着蒋坤的胳膊,激动得直发抖,像是要把蒋坤拖得和自己一起不死不休一样:“不如趁现在,太子出不了东宫……”
蒋坤觉得言御使那张皱得像烂葡萄一样的脸有种难以言喻的瘆人,就仿佛有一只枯手牢牢攥住了他的心脏:“言御使……你,你可不要妄言……”
“大人,”言御使压低了声音,颤抖着道,“陛下早就该退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