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逼他下杀心的人还在声嘶力竭,东笙默然地站在人群中,暗暗抬眼看向了蒋坤。
蒋坤惶惶然间似有所感,也往东笙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四目相撞时,东笙冲他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
宫门外有几十个先帝重臣,金銮殿后是玄天阁,顶上还站着二十多个天罡灵武——这些华胥的肱骨和神话会把一切都记下来,传下去,他今天若是真的能把东笙杀了,就算他活着的时候能镇得住人言,可天下人悠悠之口,他百年之后等后人反应过来,那他便是千古骂名。
但他今天若是杀不了东笙,等到东笙卷土重来的那一天,他便是罪魁祸首,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谢罪。
而眼前的这些所谓“同党”,届时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帮他担罪——永远不会有雪中送炭,只有墙倒众人推。
蒋坤心里一咯噔,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他自以为已经控制住的年轻人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难道,你连这些也都早就算到了吗?
殿后轰隆一声巨响,通往内宫的后门被整个掀了下来,众人回过头一看,金銮殿后门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几百个黑袍玄天卫如黑云压城一般脚下踩着银甲戍卫的尸体,森森然堵在门口,玄天阁首领手里掌着一支圣旨,一步踏进殿中,下摆还沾着银甲的血,浑身一股肃杀气。滚着暗银纹的黑袍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不见他嘴皮子掀动,仿佛是从腹中传来的一个嘶哑浑厚的声音,嗡嗡地在殿中回响:“玄天阁奉先帝手谕,护送太子前往遼山,誓死护卫储君安全,任何人胆敢抗旨,杀无赦。”
“如今太子弑君!你们也要护他不成?!”
“我等只遵圣命。”
“遼山?”东笙微微皱了皱眉。
遼山在京郊,算是皇家的避暑山庄,但这会儿女皇这道要送他去遼山的遗诏,肯定不是让他去避暑的就是了。
首领低下头来:“请殿下移步。”
蒋坤一听,心里猛然慌了一下,还来不及思考便失声喝道:“我看谁敢放人!”
殿中一阵兵甲摩挲声,围着东笙的那一圈银甲又将长戟扬了起来,殿顶上的天罡灵武也蓄势待发,吟风又架了一支箭在弩上,直指蒋坤,殿后的玄天阁一众也纷纷拔刀,一片铮铮。
雪花轻盈地从殿顶的十几个大窟窿里飘下来,纷纷扬扬地弥漫在殿中,把地面都浸湿了,混着血水顺着砖缝淌得到处都是。
“蒋大人,”东笙沉沉开口道,“你我各退一步,何乐而不为?还非要在这金銮殿上杀个你死我活不可吗?”
蒋坤:“你……”
“蒋大人莫要听他胡言!”言御使慌忙下令道,“杀!愣着干嘛?!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