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带来的三艘海舰,大部分的人都在其中两艘上,另一艘被通体涂黑,船壁上画了番阳九头鸟的纹样,就只有一个掌舵的小兵在上面。
远处孤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番阳的地方本来就不大,番阳人不想让大凌把军备囤在本土上,所以干脆就在番阳旁边的一个不为人知的孤岛上建了火目寮,当初就是赤云选的地方,算是处军机重地,哪怕是在番阳朝廷,都几乎没几个人知道。
所以东笙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赤云没那么好心。
往生把周子融拉到一边,摘下了眼前的白晶镜片,压低了声音对他说:“灰鸥探过了,那岛上把关把得很严,恐怕没那么容易。”
灰鸥有两只,一只在他们上方负责给东笙“报平安”,另一只负责去探查敌情。往生一边说着,一边刻意用眼神扫了扫周子融身后不远处的赤云,然后一脸凝重地看着他,意思是:我觉得那老头有问题。
周子融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只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可在他看似风轻云淡的外表下,却不动声色地将左拳攥得死紧,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这一趟甲子和往生一起跟着来了,按照他们家陛下的意思就是——一旦赤云那老小子起了什么歪心思,就把他给做了。
但那是万不得已之选,赤云也是料到这一出,才坚持要带周子融来——毕竟他肉体凡胎,再加上还废了一条胳膊,关键还是东笙的软肋,只要赤云被逼到了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份上,他就有把握能把周子融一起带到鬼门关。
这是在海上,四面八方都没着没落的,一旦出事,恐怕连往生和甲子都保不住周子融的命。
“时候差不多了,”赤云突然开口说道,转头冲周子融笑了笑,“可以让陛下出兵了。”
周子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只又缓缓朝往生点了点头。
往生得了他的意见,这才轻轻抬手在眼前的白晶镜片上叩了几下。
头顶那只灰鸥立马开始不断原地打起了转。
东笙皱了皱眉,果断道:“出兵!”
吟风本来都快打瞌睡了,被他这么炸雷似的一声吓得差点蹦起来,连忙应了声“遵命”,头也不回地跑下了瞭望台。
东笙攥着栏杆的手渐渐收紧,沉默地盯着海疆防线。
一盏茶的时间里,在黑夜中沉寂的长城像是一条猛然惊醒的眠龙,号角宛如沉沉低吟,浑厚地回响在滨海大地上,高耸巍峨的长城呜咽着缓缓破出厚重的海水,翻着白浪从海底沉沉升了起来,漆黑的狼烟滚滚腾起,直卷上明朗的夜空。
成群的战舰从海关驶出,披着月光打造的银甲驶向了大海。
原本正在休整的番阳大凌水师驻地顿时号角冲天,从瞭望台开始,嘈杂声宛如点燃的野火一般迅速烧了起来,正睡得迷糊的大凌水师从梦中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赶去集结——他们谁也不会想到,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华胥东海水师竟然会主动出兵。
这是怎么了?嫌命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