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之后,噩梦终于在月帆京城的淹没中结束了。
噩梦结束后,洛林陷入高烧昏迷中。因为每次从噩梦中挣扎着醒过来以后,他都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医师说,这是噩梦引发的惊恐症,连续发作对身心有极大的伤害。他们曾试图用最大的镇静药让洛林陷入无梦的沉睡,结果只是让洛林在噩梦中停留的时间更长,心肺受到的损伤更严重。后来他们发现,如果任由洛林在噩梦中昏迷过去,然后自然转醒,反而恢复得快一些。所以每天夜里,整船的人都揪着心,等待着在噩梦中受煎熬的少年醒来。七天七夜,如果噩梦再来一次,洛林可能就永远看不到日出和陆地了。
战泽也已经心力交瘁,处在崩溃的边缘。目睹洛林的挣扎,他心痛如绞。战泽每天给洛林擦洗身上的冷汗和呕吐物,按摩他因过分挣扎和缺氧而疼痛的身体,整夜抱着洛林,不敢睡过去。就这样,二人熬过了七天七夜。
终于,经过半个月不停不息的全速全航行,他们提前回到了揽月湾军港。事先收到飞鹰传书的浪升王子,带着叠涛城最好的医官们,已经等候在军港的基地,洛林的父亲洛峰岩也在赶赴揽月湾的快艇上。
洛林被抬进基地的医护区,战泽被扶着跟在担架后面。二人被安置在一个病房里面。舰长和战泽向浪升报告了冰山事件,和接下来的洛林噩梦,并把洛林的所有画稿拿给浪升。浪升眉头紧锁。他心里已经猜到了这些噩梦的寓意。他是现在方洲唯一一个知道为什么洛林会经历这些噩梦的人。等洛林的父亲洛峰岩赶到后,他们终于要面对做出抉择的时刻。他们曾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纸里终于包不住火
刚刚打猎回来的洛峰岩收到浪升的飞鸽急信,信中说,洛林病重,他所见习的军舰正在全速回航中,请洛峰岩即刻前往叠涛城的海军基地。信中虽然没有提及洛林有生命危险,但是以浪升的稳重,这样飞鸽传书召唤他即刻动身,绝非小事。洛峰岩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带着正好跟在身边的三个侍卫,选了五匹快马,当即出发,走陆路赶往叠涛城的基地。夫人浪瑶和女儿洛桐本想第二天走水陆赶去基地所在的揽月湾,被洛峰岩暂时劝住,让她们留在盈月堡等浪升或者他的消息。
星月兼程的两天两夜,洛峰岩一行四人终于在军舰到港的第二天下午赶到了基地,见到了还在高烧昏睡中的洛林。这熟悉的一幕,似乎就在不久前才发生过,让如山峰岩石般坚强的洛峰岩,在这猝不及防的打击下显得脆弱无助。他坐在浪升的书桌前,喃喃地说道:“我们全家,不能再次失去洛林。”
“我们都不能失去他。”浪升柔声地补充道,“洛林会很快恢复的,他这次是身心极度疲惫引起的昏睡,没有外伤。”浪升给自己和洛峰岩各倒了一杯酒,一边递给这位妹夫,一边安慰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洛峰岩接过酒杯,但只是心不在焉地拿在手里,风尘仆仆的他他还穿着三天前打猎的那身行装。
浪升走到窗前,看着手里的酒杯沉吟了一下,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军港海湾,开始慢慢说道:“梦启,也叫天佑之眼,只有镀铎皇室的血脉才有承袭。虽然皇室在八百年前因为涌泉王子的失踪而结束,但是第一任摄政王和涌泉王子的祖上其实是同宗。所以摄政王朝以来,梦启还是有传承的。只不过近几百年来,不是每一代摄政王都继承了梦启,有的甚至隔几代才出现一位。而且,即使有梦启,也很少出现可以同时看到过去和未来的。我们现在这位摄政王狄桑,他的父亲就没有继承,但是狄桑的确有过。至于他的明煜,据我所知,十五岁以前还没有。”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洛峰岩虽然不知道浪升这段开场白是什么意思,但是不祥的预感让他不希望听到接下来的内容。
“南海国也算是镀铎皇室的旁支,很多秘密并不只被镀铎的摄政王独揽。而且,当年,明煜的母亲在把明源托付给我的时候,也曾告诉过我她所知道的一切。”浪升又低头看向手中晃动着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