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自沉浸在喜悦之中,顺手脱去外袍也上了床,并没能发现陈昭情绪不对。
他趁着陈昭没注意,一伸手又把人揽在怀中,
“做什么呢?”
“实在太开心了,一时没忍住,”李濂笑道。
张显质在军报中特意写了句“谨贺陛下千秋万寿”,要他看来,千秋万寿怕是都没有今日开心。
“又胡闹,”陈昭没什么耐心应付李濂,却又不想坏了李濂难得的好心情。
李濂在他耳畔絮絮叨叨了许久,每次都只得一两个词的回话,才意识到不对,松开手问他:“你怎么了?”
陈昭神色莫辨,答道:“如今你大约可以说是四境臣服了。此时再留着我,怕是会使人心浮动,不如早做决断。”
李濂心下一凉,想也不想地说道:“我做过决断了,你对我家有恩,我不能杀你。”
“你该杀我。”陈昭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不想,”李濂答道。
见陈昭没说话,他转过头去又继续说:“御苑中的牡丹开了,有几株特别漂亮,是从前没有过的新种。曲江池畔的芍药也开得正艳,过几日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正巧齐地的樱桃也熟了——”
“慕之,”陈昭打断他。“是我不想活了。”
李濂无措地看向他,眼睛里突然出现了氤氲水雾,喃喃道:“我真没想过要……”
他记起来,自己今天让陈昭入宫,原本是想等明天见过那些士子后,与他谈谈趣闻、再说说科举的事。过几天,还可以一起去郊外踏青游湖,若是陈昭看上了哪株芍药,他就能挖出来,栽到陈昭院中。
“我知道,”陈昭轻轻抱住他,在他耳畔说道,“与你没关系的,是我自己不愿活下去了。”
第57章
两厢沉默许久,陈昭看着李濂逐渐湿润的双眼,突然弯起眼眉,轻声说:“可不能哭啊。我的九郎是要当千古圣君的人物,哪能为了我这样的人哭哭啼啼?”
“没哭,”李濂立刻反驳他,心说什么叫你这样的人?他活了二十多年,也就陈昭一个至交好友。如今陈昭要弃他而去,他即便是哭上一场也是应当。
陈昭显然不信,叹了一口气说:“我又不是看不见明天早上的太阳了,”他有用前臂碰了碰李濂,揶揄道,“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吧。”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李濂的回答,陈昭又说:“你要真这么快,我也肯定是没问题的,就怕平白让你的武德殿里沾了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