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是睡迷糊了,竟然这么安静。原来是他来了。
“亮灯。”房间的灯自动开了。“让他进来吧!”
“是。”寒冬蝉退出房间。
一身黑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关上房门后走到她身旁。她将脚放到地上,空出半个躺椅,笑着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你怎么在这儿?”她看向他脖子上的项链,嘴角一扬。
“换个地方做生意。”
他瞟了一眼她赤着的脚,走到床边拿起东倒西歪的两只红鞋,来到她面前,自然地单膝跪地,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将鞋子套了上去,又给另一只脚也穿上。完事了才起身坐到一旁,往后一倒,闭上了眼睛。
“在哪儿?”
“还是一样,下面,老位置。”
“你知道是我?”
“不知道。”
“所以你也是来卖东西的?”她翘起左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手心撑着脑袋,扭头看着他。
“是。”
啊,真糟心,还是老样子,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
她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
“怎么样?买吗?”他睁眼看向她。
“把故事说来听听。”她同样靠到椅背上,扭头看向他。
“很长的,说不定还有点无聊。”他扭头看着她。
“我有的是时间。”她微笑。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仰头看向上方,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青蓝色微微闪动,双手扣在腹部。
“我出生在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最下层、最贫寒的地段……”
夜色茫茫,不时有微风拂过,在水面上漾起些许波澜。静谧的池塘里,鱼儿也陷入沉睡。中间的房内灯一直亮着,直到凌晨才熄下。
窗帘遮挡了外面的光线,屋内一片昏暗,男子缓缓睁眼,呼吸乱了些。他长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因睡眠不足而酸胀不已的眼睛。再睁眼的他看了看窗外的光线,又扭头看了看倚在自己肩头的女人。乌黑的发色便不多见,黑浓的长眉修得很好看,狭长的眼线上笔直的睫毛长而密,鼻梁很高,鲜红的嘴唇紧闭,嘴角微微向下。睡梦中的她表情平和,眼睛下方的黑影散了几分。
“打扰了,但是找了半天就这里最安静。能让我在这儿睡会儿吗?”她手提一把破伞,身着大红长裙,脚下一双破旧而不合脚的鞋上沾满泥土,话说得礼貌,口气却不善,直接推门而入。杂乱的眉毛下一双半睁的眼睛冰冷异常,眼下的黑影很重。
“不好意思,我这里……”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躺到沙发上睡着了。
他无奈叹气,从浴室打来一盆热水,脱下她的破鞋,蹲着替她清洗了双脚。洗净后的脚上露出七横八竖的伤疤,在白皙的皮肤上尤其显眼。他将她的脚放到沙发上,从卧房拿出一床泛黄的毛毯,盖到她身上。睡梦中的女子长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抖了下,眼泪从眼角滑落,流进头发里。
他伸手将她眼角的眼泪擦去,俯身看了那张脸许久。
她微微蹙眉,翻身缩成一团,又是一滴眼泪,顺着高挺的鼻梁滑动,从鼻尖落入沙发。他再次伸手,拭去泪痕。
是什么,让你这么悲伤?连做梦,都在流泪?
他看着身旁那张同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