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仰头,墙边有一道窄小的阶梯通向宅子二楼,秦大夫正扶着梯子栏杆朝着他笑。
后来李云才晓得,此处正是秦大夫的宅子。
秦老爷子忙活大半辈子,据闻也曾风光过,后来辞了官在外奔波许多年,终于老得不愿动了,才在这地方添了一小宅子,专心自己的老行当。小药铺并不用于营生,秦大夫整日里就顾着埋头整理医札。加之孓然一身,无亲无故的,便连过来帮忙的小童都是邻里的娃儿。平日里有乡里们帮衬照应,有时候与人看看症,都是小病小痛的,也没收多少药钱;倒是白府时而时给他捎东西,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如今老得腿脚不利索了,不时感慨膝下有儿有女的其实挺好。他老人家还挺稀罕李云的,人老实,品性不错,还有点蛮劲。那点小私心悄悄作祟,是以他指着那些药杵工具,问李云稀罕不。
第24章 打雷(上)
李云也说不上稀罕不稀罕的,才要摇头,外头哐当一声——原来齐帘进门的时候撞翻了小童煎好药的瓦罐。
秦大夫痛心至极,斥责了齐帘几句。齐帘理亏,委委屈屈挨训,暗忖自个倒八辈子霉运,好好来接人都能挨一顿骂。秦大夫骂完了气也没消,知道齐帘是来接李云的,连忙说:“不行不行!他得留下!”
“他人也醒了,好端端的,怎么不能回去!您老人家也不要怕麻烦,我知您腿脚不好,到时候四人大轿来请您就是!他人都在这耽搁大半天的,再不回去,我家公子就回来了!”齐帘说着,拉着李云就要走。
“牙尖嘴利!难不成是你丫头当的大夫!”秦大夫喝住两人,指着李云道:“他若半路上倒下了,有本事甭往老头子家里抬!”
齐帘被堵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得对李云说:“李云、这个主我可不敢做。”说罢神色不安地示意天上,道:“府上啥情况你也知根知底、自个掂量!”
透过天井,李云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半沉,隐约似要下起雨来了。这天时变化快,起先还晴空万里的,忽然就乌云盖顶,就差一道冬日闷雷了。李云想到这,脸也白了,嘴上喊着:“回去回去!”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到门外了。
秦大夫看着白府马车绝尘而去,脸绷着,踱步回了宅内。偌大的中药斗锁不住药材的味儿,屋内熟悉的药香弥漫。秦大夫走在药香中,脚步有些蹒跚,霍地停在刚刚李云站着的地儿上。那处边上便是药碾子等一概东西,他看了半晌,忽而笑了起来。
天愈发暗沉,寒风簌簌,打在脸上又冰又痛。李云回到白府的时候,天也完全暗下来了。
听闻白公子一行人还没回到府中,白府上下都慌了。白夫人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小小的平安锁,一直绷着腰坐在罗汉床上。惠萍伺候在身边,见她脸色发青,才稍是宽慰几句便让白夫人摆手止住。
这些年白公子是时好时坏。可从半年前发病至今,是一日比一日好,让人差些都忘了他身上的癔症!
这雨早不来迟不来,怎么偏偏就赶上这趟出远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