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席墨的修习,一开始便无人教导。除了先前跟在曹先生手下打杂的经验,让他知道了些农识药理外,如今一切皆由他自己摸索。

这日之后,他少了些焦躁惶惑,每天除了继续读书与照顾自己那园地外,又开始着意锻炼体魄,像是个真正的清虚弟子般,自己给自己布置了早课。

可是他马步扎得不准,每次冲拳的姿势又有些不稳。待仪要峰弟子来此驻扎,上课途中看见他打拳的样子后,私下里便要无情地取笑一番。

席墨听见笑声也不慌,反是收了步子,跟在他们后头上起了课。

仪要峰主修岐黄之术,他们的药草鉴别课往往在后山开授。那授业的苗川长老倒是不在意多一个人,可席墨一个灰麻衣的,混在一群姜白袍中格外显眼,惹得一些弟子颇为不快。尤其是见过他入派事迹的,茶余饭后就忍不住说道起来,说这人也忒不要脸,跟着嬉言顺杆爬,就是想进仙派。本来是个无品根骨的废物,也不知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法子,才恳着老伯收了自己。

一时之间,四座皆是嘘声。

又有人道是当初甘度长老不知怎么看上了这人,硬是塞到老伯这儿来,最后两人还闹了个不愉快,近来更是连面都不见了。

此言一出,许多弟子就生气了。因甘度算是仪要峰最受欢迎的长老,怎能为了这么一个废物受委屈!

于是席墨这整个夏天就注定会格外难熬。

不久之后,只要他敢去旁听,仪要峰弟子就能齐心合力朝他丢白眼,丢得苗川也看不下去

了,“那个小朋友,你快快走吧,莫要扰乱大家听课。”

席墨只能走得远远的,再换一段路,绕到柜格松后,听着熏风吹来的只言片语,默不作声地记起了笔记。

实在听不见时,只能悄悄往那松枝子上攀了一截。才刚露了个头,那边早发现他偷听的弟子就几个虎撑叮铃哐啷丢过去,给他松果般砸了下来。

席墨听得铃声清脆,闪过一个却避不开下一个,这就与那笔记摔散了一地。他身上几处吃痛,正勉力支起身子,就见几袭绣着群苍色骞林映月纹的袍摆飘了过来。

为首那人束着云雕玉冠,柳眉雀目,生得很是秀美,笑容却极恶劣。

他俯身将那簿子并散页扫来看了几眼,唇边笑意不减反增,“小赖子,想不到你偷师偷得还很认真嘛!”

说着把手中物什一股脑儿地塞进怀里,“行了,物归原主。前阵子扒着我师尊没脸没皮的事儿一笔勾销。以后长点儿记性,别以为什么人都是你个废物能沾惹的。”

席墨指甲缝儿里皆是污泥,闻言一怔,心里头也似给那泥巴堵了。

只他眼珠一转,却是笑了,“这位仙君所言,我都记下了。只那簿子里并不都是仪要课业,能否发发善心还了我,我保证再不打搅。”

“看看,我说过什么,给支杆子就爬上来了。”旁一名捡拾虎撑的弟子嗤道。

为首这人果跟着乐出声来,“废话还挺多,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讨价还价?”说罢也不待席墨回答,带头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