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李尚年不知从哪得来的谣言,说长微不老不死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体内有日月精华凝成的灵珠,于是前来北落杀人夺珠。
长微听他一言觉得匪夷所思,对他又解释不通,两人说不到几句好话便动起手来,李尚年的灵法很锋利,对上长微柔柔迂回婉转的灵术,就像一把薄刃片上一块丝绸,无法相提并论。
长微不以杀人为目的的练习法术,自然不是李尚年的对手,于是他落了下风,被打的浑身是伤,正当李尚年准备来最后一下把长微变成一具尸体时,长微的徒弟拼死冲了上来,替他挡了一命。
变故是世上最突然、最捉摸不透的东西,长微愣了好久才惊觉徒弟死了,他慌乱地爬到徒弟身边,探探他的鼻息。
徒弟只剩最后一口气,跟长微说了一句话。
“师父,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自然舍不得您,舍不得……北落,如果可以,请让我有机会、在下一个百年之后能遇见您,我等着、所,所以,来找我回……家。”
北落北落,真应了他的名字。
那师门之上,踏青的草木河流早已杂草丛生。
师父一直在找,徒弟一直没有回来。
北落在星宿之上悄悄陨落——
第八十八章
长微心悟太早,得道飞升,寿命无常。
自爱徒死后,他经常一个人坐在树下对着一壶茶发愣。有时想象着还是那时候,身边转着几个毛头小孩,时而追逐打闹,时而凝神屏气,认真听讲。
树头的花开过好几个年轮,树下的石桌从一尘不染到落叶覆满,那群有说有笑的少年们只剩一道剪影留在那一方天地的记忆中。
长微一个眼神流转,水波声响,他好似从梦中惊醒,身前一杯干盏,满目落叶,恍惚,眨眼一瞬,过了百年。
北落一个无名小门派,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我派人丁不旺,也有人间烟火,北落在江湖中如天地蜉蝣,没落是命中注定,但我不希望它断在我这里,就算最后北落延续只有一人,那也是后辈,轮不到我,可惜、可惜……”
长微怅然,事实是,自己成了那最后一人,曾经的承诺百年已过,他也没能兑现,如今亡命之徒,愧对徒弟,也愧对无数日夜的恨意。
彦周听他一番恨与悔交加的回忆往事,难得的没有觉得人间可笑可悲的感情愚昧,他被感染似的愁闷,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忽然就说:“你到这里其实是想接近李尚年,然后杀了他!”
长微被说中了心思,一点也不惊讶,坦荡地承认,也坦荡地表示自己很大可能会失败。
“那时候我打不过李尚年,如今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杀了他,对于我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寻死与偷生,于我,没有区别。”
有时候,死亡和活着没有什么不同,死很痛苦,活何尝不是。
死,一了百了。
活,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