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十分干净,整洁,所有的用品都是崭新的,架子上瓶瓶罐罐上的生产日期不超过一个月。约翰看完把它们放回原处,没有使用的打算——主要是因为他看不懂那些装饰繁复的花体字,而且就算能看懂他也不知道“浴盐”或“香波”是什么意思。
小法师一直过着简朴的生活,在他的带领下,约翰以为世界上所有人洗澡时只会用到肥皂。
他躺进热水,只打算好好泡一会儿。热水让他全身放松,舒缓了他不少压力。疲惫趁虚而入,把他淹没。约翰没留神,一不小心睡着了。
梦,最近总是有很多梦。他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木盆里,这里氤氲着热腾腾的水汽,可墙壁上唯一的小窗口里时不时飘进一朵雪花,很快在半空中融化,下坠。
窗户从外面被人打开时,他把头往热水下缩了缩。有个人从这里挤进来,颇费了些周折,竟然成功了。是赫莫斯,他又不走门。他的白披风落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低温让他周围凝出了更多的白雾。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窗户的木帘又被放下,几簇火苗凭空燃起,悠悠然飘开,散发着温暖的橘色光芒。浴室变得暖和起来。
“今年的冬天来得真早。”赫莫斯说。
“我本来期待着你会和冬天一样早到。”他幽幽地回答龙,从水下坐上来些。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黑渊照顾我妹妹——她不喜欢我弟弟,比较喜欢我,而吾……我父亲总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他听到这话,咯咯咯笑起来,大概是觉得听一头龙谈起它的家庭生活别有趣味。龙似乎松了一口气,几步来到他身边,亲昵地蹭蹭他的脸。
“我发誓,帕雷萨,”龙低声说,语调透出被爱情浸泡过的甜蜜,“我是在知道沃野已经入冬的第一时间跑过来的。”
“我相信你,”但他叹息了一声,“可我还是生气:对您来说,半年多时间可短暂多了。”
“相信我,见不到你的每一天都像一百年那样漫长。”
“我相信你,”他伸出手臂勾住赫莫斯的脖子,“我相信你。”他们的嘴唇贴到一起。
约翰意识到自己唇上真的落了什么东西时,一下子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猛然和他拉开距离的赫莫斯,吓了一跳。龙跪在浴缸边,一只手伸进水里。水的热度神奇的一点也没下降,而且变成了不怎么透明的乳白色。
“您睡着了,我把水热了热,加了些香精。”赫莫斯正巧解答了他的疑惑。龙看起来又恢复常态了,脸上是那种温和有礼的浅笑。赫莫斯把放在水里的那只手抽出来——它不停地冒着白雾。约翰一下子明白了赫莫斯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把水“热了热”。同时他嗅到了那种不寻常的香味,淡淡的,不好描述,主要是薄荷味,但同时混合着墨水,纸张,森林的气息。一般来说香水或者洗浴用品不会混杂后面那些微妙的味道。
好吧,约翰想他也没资格说什么一般:他目前见过的洗浴用品尚只有肥皂而已。顶多加上几把香茅。
"您刚才是怎么啦?"约翰笑着说,"马车夫被您吓了一大跳——门锁坏了,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