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见赵嫣卧塌内燃一盏孤灯。

楚钦入内吹熄蜡烛。

月光透过窗柩,映着赵嫣的面颊,他睡的极不安稳,苍白的手指一抓,便抓到了楚钦冰冷的衣袖,衣袖上的霜化作水,融于手臂上,赵嫣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正对上了楚钦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楚钦问道,“梦到什么了?”

赵嫣茫然道,“我梦到赵茗死了。”

从在岭南知道赵茗的消息,他便夜夜做着噩梦,赵茗在他的每一个噩梦中被劈成两截,下肢艰难的移动,双目圆睁着,叫他一声哥哥。

楚钦将他裹在薄衾中。

“赵茗不会死。他只是受了重伤。”

赵嫣手指在发抖,额头上沁满冷汗,仿佛在一个看不见的角落有另外一个自己,被梦中的场景恐惧到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手指捂住嘴,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发出嘶哑绝望的声音。

楚钦擦拭他额发上的冷汗,盯着赵嫣一字一句道,“赵茗只是受了伤,他在军营等着与你重逢。”

赵嫣鼻尖嗅到了清淡的酒味,心尖一跳,“你喝酒了?”

楚钦笑一声,赵嫣不知道,在以为他死去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喝的酒才叫多,而且即便饮尽千杯,仍不能醉,闭上眼睛就是赵嫣的脸。

楚钦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你不想知道我的答案?”

赵嫣眼瞳落在楚钦身上,“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楚钦道,“我别无选择。”

突厥人虎视眈眈等着坐收渔利,直取京师,这场仗继续打下去,西北军与朝廷两败俱伤。

突厥赫连氏趁虚覆灭楚氏,屠戮中原,他楚钦与西北军的下场相比战败落到朝廷手中又能好到哪里去?

眼下因赫连丹之死能得一线稍纵即逝彻底除去突厥的契机,与朝廷合力剿灭之。

西北军与朝廷兵力在剿灭突厥时候互有消耗。

等灭了突厥,即便楚钰想动楚钦,至少也要修身养息不少的时日。

若议和顺利能结成盟约,单方面撕毁军盟不止面临将皇室精心拱上庙堂的声誉践踏进尘泥,还要背负民间的压力,楚钰有这个能力压住民间的声浪吗?

战与不战,都不是好走的路。两害相较取其轻。

当初起兵时未必不曾想到如今的境地,是以决意速战速决。

却在河东遇一难得的劲敌,战局拖沓之今,果然引来大患。

时也命也。

楚钦眯着眼睛,扔掉腰间的兵器,银刀坠在地上的毯,便没有惊动隔壁入睡的福宝。

楚钦沿着赵嫣的眉发亲吻下来,赵嫣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栗,双腿踢蹬。

楚钦笑了声,“我也想知道你的答案。”

赵嫣被他困在怀中,踢蹬的双腿渐渐软了下来。

粗砺的手指穿过墨一样的发丝,一双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赵嫣潮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