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进来前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范松那声惊呼:“是你!”
范松没有阴阳眼,唯一见过的鬼,只有机缘巧合夜半在铜镜里见到的,国子监文渊楼荒院的圣女梁凝心。
钟灵想起她和唐安宴他们初回浮云山的那日。
齐天佑带着被鬼附过身、几乎被吸干精气的虞月卿闯雾谷的时候也说过,虞月卿本在牢里好好的,却突然跟变了个人似得,不但忘记了近几月的所有事,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人还瞬间跟娇花似得枯萎倒地。
梁凝心在地牢脱离虞月卿的那个时候,原随风恰好也在牢里。
如此看来,附身在虞月卿身上的圣女,定是趁原随风靠近的时机,寻了机会躲在了这截断笛上!
依据钟灵脑海中奇怪的记忆,在梁凝心死去的地方,极大可能可以找到破除幻境的方法。
文渊楼钟灵只在唐安宴的带领下来过一回,也是像今夜这般摸着黑,好在钟灵记忆力不错,走过一次的路也能记得,因而一盏茶时间她就顺利地到达了文渊楼那废弃的后院。
因下过雨的缘故,荒院没有铺青石板的路格外泥泞,钟灵急着脱离幻境,无暇顾及泥点子四溅弄脏了她的月白学服的衣角,刚迈过荒院红漆斑驳的朱门,被几片层层叠起薄云遮掩的半圆月,探出一角。
随着月光逐渐清晰,坐在枯树下的一团纤瘦的身影闯入钟灵视线。
“范松!”钟灵下意识地脱口,本能地觉得那人应是范松,只有范松每每受欺负才会躲到这来。
纤瘦身影听到旁人的声音,紧张地一颤,随即抬起一闪而过狠厉的凤眸,直直望向来人。
钟灵终于跑到枯树下,等看清被自己认错的人影,脚下的步子硬生生顿在了原地,刚想问范松怎么会在这,难不成也被那女鬼卷进幻境,所有的疑惑在她对上那双黑黝黝的冰冷凤眸后,戛然而止。
“安......安宴?”钟灵不敢相信。
唐安宴素来宝贝地紧的俊脸上,一块青一块紫,与半边脸颊的红肿交相辉映,相当的触目惊心。
触的是钟灵满是震惊的杏目,惊的仍旧是钟灵那颗“哪位不要命的胆敢打唐安宴的脸”难以置信的心。
唐大少爷挑剔爱干净的毛病能容忍自己坐在泥泞中已经很奇怪了,更叫钟灵诧异的是他还受了伤?国子监里唐安宴说一就没人敢说二,横行霸世的大少爷顶着一副被人欺辱过的模样,说不出来的违和。
唐安宴扫向钟灵的目光满是戒备与陌生,脸是那张熟悉的脸,可浑身冰冷的气息,面对着她还带着浓浓的忌惮和小兽应对危机时候蓄势待发的紧绷肌肉,叫钟灵感到无比陌生。
这不是她认识的唐安宴!
起码钟灵从未在唐安宴眼神中看到过这样的死寂阴晦、甚至是敌意和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