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埋首在臂弯里睁开暗红的眼眸,仔细盘算着。

等坚持到红露镇再想办法,他可以找人交易血液。猎人如果真的要带他长途跋涉不会任由他饿疯,所以对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塞由此判断。

殊不知黑暗中的猎人已经有所察觉,他听到了吸血鬼刚刚吞咽的声音,宛如一潭静谧的死水突然泛起涟漪那般显眼。何塞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精通吸血鬼一切的猎人怎会对这件事有所疏忽,他很清楚渴血时的吸血鬼如果动了反抗的心思只会更棘手更难对付。

可弗林特·博纳塞拉什么都没有做,也许是因为白日之中他无所畏惧,也许是他自信于自己的实力,也许是他认定吸血鬼会聪明地懂得忍耐。

面具后的双眼睁开后又阂上,颠簸的马车马不停蹄地将他们送往目的地,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弗林特捏紧自己手里的十字架,彻底无视对面快把自己缩成一朵蘑菇的吸血鬼,开始下一轮祷告。

何塞埋着头,觉得自己应该是睡着了,因为他梦见自己正躺在冰棺中而不是在什么猎人的马车上。能在渴血状态下入睡他确实该给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但很快他发觉到梦里的冰棺烧了起来,棺盖上他的父辈伊诺留下的铭文也被火焰吞噬,周围包括他的身体越来越热,火舌舔舐皮肤,这热度仿佛要把他烧成灰烬。

他是被猎人揪着衣服领子勒醒的,看这个势头,要是再晚点睁眼自己的脑袋很可能会跟车厢亲密接触。

“我醒了。”何塞马上出声,猎人也立刻放开了他。

“如果睡着,这里的温度会烧死你。”弗林特没有多少起伏的声音响起,同时撤回自己原来所在的位置。他比何塞高出大半个头,低矮的车厢同样限制猎人的行动,却没给他带来太多不便。

何塞也感觉到自己皮肤很烫,他摸摸车厢,才意识到外面已经到了正午。吸血鬼的传统是睡棺材而不是睡床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除却低温的冰棺和经过处理的棺材,在吸血鬼睡着时周围温度的升高会跟晒太阳的感觉差不多,而且是慢慢变成吸血鬼干。

“……谢谢。”常年睡冰棺的何塞已经快要忘记这件事,如果不是猎人弄醒了他,现在他大概会变成一具烘肉干,扔进血里都膨胀不回来的那种。

猎人短促地“嗯”了一声,没有对吸血鬼的道谢有过多反应,从站立的石像化为坐着的石像。何塞却发觉自己可以习惯这种相处方式,而且根据刚刚发生的插曲他基本上可以确定,无论猎人有什么目的,对方确实不想杀他。

一个信仰虔诚沉默寡言的猎人正在护送一个吸血鬼,说出来都有点怪,可这就是何塞正在经历的事情。

“您……”重新乐观并且还想找点话题的何塞却在这时遭到了乘坐的交通工具的报复,马车一个急停,车厢里的人因惯性往前冲去,毫无防备的吸血鬼侧半边身体再次与车厢亲密接触,单单听声音来判断这个冲力、若受害者是人类可能会顺势撞断两根骨头。

这一次连猎人也始料未及,他伸出手撑了自己一把,看向车厢前部闭合的小窗。

“很抱歉,前面有路障。不过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