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第一个发现我的心理变化,她给了我另一个选择,这个选择更累,可我却逐渐活了过来,她要我走出围棋,告诉我世界很大,围棋很小。”
和Sam说的一模一样,要她走出钢琴的小世界。
“我给自己划出了一个与自己独处的小空间,开始读很多与围棋没关的书,领略更多没接触过的知识领域。棋院的朋友们也开始告诉我要学会生活,不要下棋下傻了,再后来,” 他看向依然,“我还遇见了你。”
“面试时,你站在我对面,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我不可分割的对立。你时刻知道自己要什么,每个问题都竭尽全力地上下求索,每一种情绪表达都要较真。我明知你是我到不了的远方,可就是抵不住天然的吸引力。”
“我很不爱动,现在每天都会运动一小时。我经常熬夜两三点,现在养成了11点睡的生物钟。我很讨厌浪费时间,现在觉得做饭也是一门学问。”
“更重要的是,我不再想输赢有时,不再那般割裂,又回到了那个只想赢不允许输的自己,尤其在你面前。” 他有些激动,说话的语气都更急了些,“我想证明自己,明知道硬撑着的样子不好看,却还是想要赢。那种因为输棋想嚎啕大哭的心情,真的好久没有过了。”
“换作几个月前,我一定会想,努力过就好,技艺占八成,成不成事不在人。可是见到你,我会生出还想继续努力的念头,我会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恨非得在下下选里做决断。好比现在,我想挽留你,可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表情。”
“我……就是不想你走。”
我就是想任性,想胡搅蛮缠,想等那个不可能的万一。
“我……就是很喜欢你。”
和其他一切都没关系,只是纯粹的冲动,想在一起,随不受控的心走。
依然听后久久沉默,让秦既明涌起的那一点点勇气冷却了下来。他垂着头,黑色的额发挡住了眼里化不开的低落,他这辈子从没说过这么多话,更不爱说自己的故事,他不是一个顾影自怜的人,可现在却在祈求一个女生的理解。
他第一次将自己笑容背后的幼稚、狼狈、渴望,这么真诚地剖给另一个人看,说完后却并没有解脱,那种无力感仍深深攥着他的心,越来越紧,让他接近窒息。
审判前的寂静等待,每一秒都像橡皮泥,被无限拉长。
酝酿了许久,依然才慢慢开口,“上台前,我看见了一面倒计时的钟悬在我们头上。”
她指着自己头顶上的虚空,“就在这里,一格一格在倒着走,那一刻我抬头发现,每个人的头上都悬着一只这么走的钟,论文提交日,上台演出日,工作交稿日,项目上线日,或许还有恋爱分手日,好多面钟再走。”
秦既明的眼尾晕染了一抹浅红,“依然!”
依然不顾秦既明的打断,“你让我说完,谢谢你的坦诚,我今天在上台前真的做好了放弃你的决定,接受了会分手的既定事实,正如你说的,我们谁也改变不了,学好音乐是我一定不会抛弃的选择,要你现在离开围棋也绝无可能。”
秦既明从来没这么无措过,“我们还可以想办法。”
他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结果是的,但是跟着心走总是不会错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挽留什么,但是如果就这么结束,他相信自己会抱憾终生。
“没别的办法。” 依然重复了一遍,“我接受了分手的既定事实。”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个事实不那么感伤,比如我想不是现在。我之前停下来的钟还有时间没走完。”
秦既明消化了好久才听懂话里的意思,“依然,我可以抱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