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武斗是什么?”
“武斗啊,你爷爷奶奶应该有印象,那是□□第二年的时候,全国造反派分成了两派,死了好多人,以安徽举例,安庆闹得最凶,当时我们夺了部队的武器,双方在孝肃路一带发生了械斗,血流成河。”
我没有被吓着,任大爷接着说。
“当时什么样啊?”
“那是春夏之交的时候,我们以孝肃路为界,他们占路南,我们占路北,他们上民房,我们就占路边放沙包,搞得像打仗一样,其实归根结底就是流氓打架。”
“你们用什么武器,炸弹?”
“没那么高级,就是□□、□□,还有两挺机枪,其余的拿刀和棍,第一场仗就死了十几个,后来一共几百个人就这样打群架一样互相砍杀,到晚上大家都打累了,精疲力尽,又饿又渴,怎么办,商量一下,大家都撤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跟没事人一样。”
“死了好多人吧?”
“四五十个吧,没统计过。地上都是血和残肢。当时天气热,民兵怕尸体太快腐烂发臭,就让群众把尸体都暂到工人之家去,那时工人之家是一家普通的电影院,你是没看到,舞台上堆了满满一地的尸体,走道上也一样,大家又搬来许多的冰块,延迟腐烂,等着家属来认尸。”
“我在那看过电影。”
“听我继续说,后来啊,尸体只领走一半,不能由着腐烂,于是,就找来群众用板车和三轮车把它们都拉到火葬场去烧了。”
“烧了很疼的,爷爷。”
“死人不怕疼。”
“真好。”
大爷又再看了看我,自己打开一瓶健力宝开始喝。我看着水从他喉咙里咕咕响,最后进入身体。
“那地方后来也不安生,据说七八十年代,吕八街附近的剧场一直听到惨叫和一群人械斗的声音,我想,应该是他们。”
“爷爷,他们你都认识?”
“事实上,只认识几个,我当时年轻,啥都不懂,朋友喊我去,就去了,家人和女友都劝我,我没听,当时我女友还怀着孩子呢,”大爷低垂着头,说,“小豪,以后可不要打架啊,再好的朋友约你,也不要。”
我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好的,爷爷。”
“现在那地方没办法放电影了,开一家倒一家,03年开了家叫云中漫步的茶餐厅,06年又改成了叫东方罗马的夜总会。”
“爷爷,仗打完你就回家啦?”
“算是吧,我回家就遇到我儿子出世,然后恋爱,结婚,孙子出世,两年前,老伴走了,儿子就跑到了这里开旅馆,老婆在附近厂里做女红,日子凑合着过。”
“好平淡哦。”
“这不是我以前向往,相反是我最鄙视的生活,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内心早已平静,原来,这样的生活才是最真实的。”
我听得一头雾水,那时我还是孩子,内心对五彩斑斓的世界充满了无限幻想,所以,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他的态度。
“爷爷,后来你还会去那儿吗?”
“去,有一段时间,我一直住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