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询听到这话,只觉心中一痛,他侧头问刘桥道:“他从宫里出来后一直就这样?”
刘桥亦是颇为同情道:“王公子从宫里将惠安公主抱出来之后,先是去了汴河,很平静的租了间画舫,也像如今这样,与公主谈天说地,之后去了朱雀桥,乌衣巷。而后骑马来到这元明湖,一路上都很平静,像是游玩似的,只是看到他这样,属下却觉得他悲伤得很。”
是啊,悲伤,王逊之虽然面色十分平静,说的话也如平日聊天一般,平淡无波,可浑身由内而外却散发着一股子的悲伤,连刘桥这样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了,柳询如何不知道?
他走进了王逊之,拍了拍他的肩,似同情又感慨道:“子致,你想开点。”
王逊之回过头来,竟然朝他咧嘴笑了笑,道:“少卿啊,你来了,快看看,这元明湖的景致是不是很美,惠安早就说过要一起来这儿游玩了,可我从前总是忽略她的心情,一次也没答应过她的愿望。”
柳询看向他怀中的惠安,凌乱的衣裳已经换下来了,此刻她依旧昏睡着,面色有些许苍白,但整个人看着还算清爽,清晨的微风有些许凉意,王逊之怕她受寒,还特意给她穿上了大麾,只露出头来依在他的胸口。
柳询心下一酸,却报之以一笑,道:“不错,的确是个游玩的绝佳去处。日后有机会,咱们倒是可以一起来这儿放风筝,烤鱼吃。”
似乎对柳询的认同很高兴,王逊之笑道:“果然还是惠安的眼光好,今早我走过她才能说的每个地方,这才发现她说的一点都不错,我从前一心在外,根本没有发现京城也有这么多的美景。如今再看,差点就错过了。”
柳询道:“不会的,长安安在,美景依旧,只要回头,等在原处的人和事都还有机会重新看,不是吗?”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王逊之听着,低下了头,若有所失道:“不会依旧了,就算风景依旧,看风景的人心境也不一样了,从前的我,一心追求边疆,好高骛远,在这种盲目的追逐下,反而忘了脚下的路,珍惜自己所有的一切,以至于现在,剩下的只有追悔莫及。”
柳询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他的身侧,见他神志还是清醒,只是想极力掩藏自己的悲伤,只觉心酸不已,道:“你别这样想,其实人生就像那风筝,不管你飘得再远,看过多少风景,线却总在最初的地方,只要你回头,还是有迹可循的。”
王逊之摇摇头,道:“回不去了,之前在清平山庄,我日日与惠安待在一处,心里思念的却依旧是敏秋,可真当我回到宫里,见到敏秋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对她的感情,只是多年以来的习惯罢了,并非不能舍弃,反而对惠安,我有了一丝愧疚。”
柳询见他终于愿意敞开心扉提及这些,只是静静的听着神情专注,也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