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就算贺兰冉占了上风,但战局尚含混,要论定输赢还早,当然用不着现在就赔礼道歉、跪地求饶——贺兰冉一怔,纳闷地想:他做什么?再细看一眼,不由心头巨震,想:这是!这是……

宝瓶静默垂首,背负紫电,斜向左肩,右手指尖点地,左手握了剑柄,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然而就从他触地的指尖开始,缓缓地,似乎漾起了一圈波浪,既柔软又坚实地向外荡去。虽然站在一丈开外,贺兰冉也清楚明白地感觉到那无形的浪涌——一浪平息,径长十尺;再一次起伏,径长两丈;当第三道波浪拍过,他已感觉到足尖的震荡,径长三丈!他心神一漾,竟有退步之意,一念未完,即刻稳下心来,并对自己方才的恍惚惊疑不已。

宝瓶无声无息,一动不动。那坚实的大地似乎也随着那无形的浪涛一阵一阵地波折起来。贺兰冉也把清溟剑缓缓插回鞘中,双足八字开与肩宽,静静地立在原地,如中流砥石。他调整内息,不令自己的心跳被那波浪沉浮,青色的衣衫一时似被狂风吹拂,紧紧地压在身上并向后飘去,勾勒出清癯高挑的身姿,一时又放松下来,直直垂落。

两人都沉静,柏龄展眼看来,见宝瓶跪地垂首,左手握剑、将拔未拔,脑子里不由嗡地一声飞起一窝黄铜的大马蜂来,昏昏沉沉地想:完了!完了!他刚才对我还真客气,现在居然用左手!完了!完了!贺兰老先生还真有本事,居然逼得他用左手!完了!完了!秦王负剑,势扫六合,镇山平海,荡妖破魔,长风无尽,乾坤再定……完了!完了!宝瓶你可千万别杀贺兰冉啊!

不疾,不徐,浪涛还在涌,范围似乎越来越大,再这么等下去,恐怕一天一地都会跟随他的心意摇曳不止。青色的衣袂依旧是紧一阵松一阵地飘荡,贺兰冉凝神净意,只不知这区区一人的身躯,怎么会有这样大的气势?为何那年轻人的指尖,竟能唤起天地的共鸣?赫然一惊,他发现自己为了抵抗那震浪涌,竟是在不自觉地用力,呼吸已不知不觉地拉得绵长。

还只是对峙中,那弱冠、白衣、未出鞘的紫华长剑,就已撼动了天授神圣的雾印山。

要主动出击,还是以静制动?攻?攻哪里?这般谦卑跪地的姿态,似乎能化去任何人对他的战意。守?如何挡?这般俯首臣服的模样,似乎永远不会进攻,所以不知该如何防备。但他的手分明握在剑上,一定会出击,并且一定恢弘壮阔,难以阻挡……贺兰冉觉察到自己胸中掠过了这些念头,当即定心住念,灵台空明,然而到了心化为镜影照八方的那一刹,观照四周的浪涌却越发深刻明晰了。

但他却没看透,那浪潮究竟奔出了多远?或许因为不知它是怎么从虚无中来的,所以也无法洞彻它在何时何地又如何隐入了虚无中去……

又说错话了,贺兰冉想,若是认真计较,沈西潜在他手下一招也过不去。

那堂堂的雾印天宫之主,名动天下数十载的贺兰冉,与他一战,又会是什么结果?

贺兰冉不禁隐隐期待宝瓶拔剑的那一瞬了。

真是爱钻牛角尖!非用这手不可么?柏龄心焦,想,杀了贺兰冉,宝瓶你可就和整个江湖结仇了!就算你不走江湖,那些侠道名门也绝不会放过你,你这辈子就别想消停了!不成不成,趁现在还来得及,我得拦住他……

他抽身就要往这边跑。游常叫道:“想逃么?”竹叶青咻咻地缠上来。柏龄大怒:“谁逃了!你捣什么乱!”挥剑重重挡开,游常手臂一酸,不禁哼了一哼,一时竟出不了招。万甫厚见游常这样大吃亏,急忙振奋精神,运足了十成力道,剑气掌风逼向柏龄,喝道:“好!好!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