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愠怒的转过头,果然就看到了指尖转着钥匙的陈措。
卞婃站在高些的台子上,一抬头,一眯眼,乌黑的长发荡在腰间,就像只风情万种的狐狸,目光狡黠,眼珠子一转,心里头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盘。
陈措看惯了她的乖顺,豁达,莽撞,羞怯。
着实没见过这么妖的卞婃。
但下一秒,卞婃又露出了她一贯有着的小表情:瞪着一双眼睛,气鼓鼓的嘟着嘴,眼巴巴的就瞅着陈措,赌气的不愿意开口叫他。
陈措越看越觉得心像是化了一般,化成了一滩水似的。
他无可奈何的走上台阶,用钥匙转开了店门。
卞婃也不跟他客气,大摇大摆的就走了进去,抱着手臂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她也不着急,就那么翘着腿远远望着陈措。
陈措被看得背脊一阵阵的发凉。
“要喝水吗?”他率先打破了安静的过分的氛围,问卞婃。
卞婃像只小孔雀,骄矜的点了点头。
陈措从暖壶内倒了杯热水,拿到了卞婃旁边的桌子上放着,还不忘提醒她“有些烫,小心喝”,若是鸡窝头在这儿,保准大跌眼镜:陈措就没这么小心翼翼的对待过一个人。
颇是有些捧在手心上的意味。
卞婃看着那宽大的手掌和纤长的手指并托着纸杯,热气如烟似的从杯口飘散开了,由远及近,就这么走到了她面前,那股熟悉的味道再度萦绕在她的鼻间。
她有些不可自控的加深了呼吸。
“为什么你要给这家店取名叫浮生。”卞婃突然发问。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人生在世空虚无定,文身就是用来帮助人们记住这些会随着岁月逐渐淡漠的东西。”陈措停下了手里正在整理图册的动作,认认真真的回答了卞婃的问题。
他分明看到卞婃的眼睛亮了亮。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这句话出自《庄子·外篇·刻意第十五》。
当然这是后话,彼时卞婃并不知这句的出处。
她实在太惊喜了。
喜悦落地之后,又是一种莫可名状的辛酸。
陈措眼睛里的光亮少之又少,只在带着羡慕的时候那么的亮。
“其实,你比很多人都要好,好太多了。”卞婃几乎是想都未想便脱口而出了这句话,陈措明显愣了一下,嘴角带起了一抹笑。
他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那抹笑就带着不明了的意味。
不知是高兴还是无奈,亦或是自嘲。
纵是从前那件事如芒刺一般狠狠扎在卞婃的心口上,多年未曾被拔除,针点大的伤口却总能引发锥心蚀骨的疼痛,让她无法确定。
眼前这个初而成人的陈措,到底还是不是从前的那个明朗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