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儿头一回在养心殿伺候,羞得满脸绯红,慌乱不堪的抽回手,藏在背后。皇帝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宛儿跪到地上收拾,嘴上道:“奴婢失仪,请主子责罚。”
皇帝问:“手上疼不疼?”
宛儿愣了愣,心潮悸动,道:“回去擦点万油膏便好了,谢主子关心。”皇帝嗯了一声,又问:“你怎么到养心殿来了?”宛儿回道:“启禀万岁爷,前几日吴公公说御前伺候茶水的景桃姑姑要放出宫了,跟着学的几个宫女又不抵事,遂奏明了皇后主子。皇后主子瞧着奴婢曾在御前伺候过,便吩咐奴婢到养心殿当差。”
话是如此,皇帝亦知皇后的意思。
皇帝问:“听着你的口音,倒像江浙一带的人,怎会入宫来?”宛儿如实道:“启禀万岁爷,奴婢是江苏人,随父入京,是乾隆三年选秀入的宫。”皇帝若有所思,转脸翻开书,吩咐道:“收拾吧。”宛儿愣了愣,她原以为皇帝总还要说两句什么,毕竟她是皇后送来的宫女,言下之意,不明而喻。不料皇帝竟只漠然问了几句,便止了话。
青橙入养心殿,若无朝臣在,素来无需宫人通传。今儿却听吴书来往里头喊了一嗓子,道:“万岁爷,纯主子来了。”青橙生疑,入了暖阁,果见屋中立着清秀娟丽的奉茶宫女,一眼便认出是长春宫的宫婢,心中不由越发觉得难过。
吴书来给宛儿使了眼色,两人悄然退去。
皇帝起了身,挽住她的手往炕上坐了,含笑道:“大晚上的,可是有事?”青橙道:“适才太后宣我去寿康宫问了话。”皇帝陡然一紧,沉思片刻,问:“是为了你抬旗之事?”青橙莫名生了愠色,道:“皇上既知道太后的意思,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本是为了给她尊贵、给她名分,她倒先生了气。
皇帝讪讪道:“朕想等旨意拟定了,你父亲的官职调任皆摆布好了,再禀明太后。”青橙并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叹了一声,道:“你也总该和我商议商议,太后问起,我真是...”皇帝见她眼圈儿红了,心里一软,将她揽入臂弯,笑道:“朕虽护着你,可你与太后之间,还需你自己应对。”顿了顿,又问:“太后都跟你说了什么?”
不说还可,一说,青橙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她道:“太后叫我谨守本分,不要忘了自己是汉人女子,亦不许逾越。”她望着他,道:“因为我是汉人,就永远不能像皇后、娴妃那般,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因为我是汉人...”她停了停,哽咽不止,道:“所以我生的孩子,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无关紧要...”
皇帝愕然,一面掏出帕子给她拭泪,一面道:“朕认识的青橙并不是这样。”青橙失了心智一般,咄咄逼人道:“那我该怎样做,才是皇上认识的青橙?”皇帝攒住她的手,道:“朕认识的青橙,宠辱不惊,不看重位分虚名,也从不在朕跟前嚼舌根,埋怨自己的汉人身份。”
青橙心绪纷叠,潮思涌动,扑到皇帝怀里,道:“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