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起得晚,梳了发髻穿好衣袍,吃了早膳,见海安掀帘进屋,问:“怎么样?”海安屈膝请了安,道:“好几十号人呢,奴婢都不知从何挑起了。左不过剔了二三十个,还剩十个,请主子再从中择三人出来。”青橙点点头,道:“领他们去偏殿候着。”
海安应了是,翻身出门往下通传。
李嬷嬷是御膳房的切葱嬷嬷,立在院子里低眉垂眼不敢吭声。旁侧有选秀入宫,在绣房当差的宫女小柔儿。秋天风大,小柔儿双手筒在袖子里,抵了抵李嬷嬷肘子,问:“听说只选三个厨房做事的人,嬷嬷你在御膳房当差,该会选上才是。”另一侧有个从敬事房来的太监插嘴道:“那可说不定,想选在纯主子跟前做事,头脸齐整才重要呢。”
小柔儿瞧了瞧李嬷嬷,只见满脸沟壑,银丝白了半头,眼珠子发浊,确实也只能做厨房里切葱的活计。李嬷嬷倒像没听见似的,依旧站着不说话,神色不惊不讶。正是说话间,廊下有宫人行来,扬声道:“各位请随我走。”
众人答应了,整齐踏步跟在宫人身后入偏殿。
一进屋,小柔儿就拍着胸脯道:“可把我吓坏了,李嬷嬷,刚才你们瞧见没?”李嬷嬷眼珠子转了转,道:“别咋咋呼呼的,叫主子听见,可不好。”小柔儿缓了口气,打量周围的人,竟无一人说话。她压低了声音道:“我刚才瞧见纯主子站在窗子底下呢,选不选得上两说,能被纯主子待见一回,也是福气。”
在偏厅候了小半时辰,方有人来理会。众人以为是纯妃来了,都欲行礼,却被宫人喝住,道:“这位是海安姑姑。”小柔儿愣了愣,福身道:“海安姑姑好。”海安笑道:“纯主子前头有事,由我来择选,你们且挨个说一说是哪年入的宫,先前在哪儿当差,叫什么名字罢。”众人不敢多言,毕恭毕敬道:“是。”
海安倒不看重容貌,尔绮的差事由芸黄顶着,选这三人也只在厨房做事,在主子跟前露面的机会少,只要为人妥当忠心便可。挑好了人,海安领着去屋里给青橙磕头。小柔儿没选上,李嬷嬷倒是选上了。从偏殿出来,小柔儿远远的偷觎了一眼主殿,门帘低垂,廊下站满了黑衣太监,那鞋底儿都是高两寸的,一看便知是皇帝在里头呢。
小柔儿愁眉苦眼,依旧回绣房当差。
东边屋子静静的没有声响,皇帝躺在炕上闭目养神,青橙替他脱了鞋袜,又取了锦被掖好。出了厅,方命海安领着新择的三位宫人往西边耳房说话。李嬷嬷在御膳房当差一辈子,却从未进过主子殿宇,更未在主子跟前当过差。刚才还气定神闲,眼下双手已攒出了湿汗,又是兴奋难忍又是紧张畏怯。
青橙待下人素来如沐春风,她温和道:“等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