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清晨,又刚下过一场大雨,二楼空空荡荡,纱帘轻轻随风飘动。

孙婵做靠窗的一张案旁落座。

元娘的神色还是一贯平淡克制,垂首为孙婵倒茶。

“我想的果然没错,你很会做生意。方才在楼下,我还听说,你推出了几款前朝宫廷秘香,限量五百份,虽定价高昂,开业第一日,便被抢购一空。有几位小姐,还不死心地前来询问,是否有余货。”

窗子大开着,屋檐的雨水一滴滴落在窗檐上,汇成一滩,倒映着孙婵的脸,以及一片不算澄澈的天空。

她伸出纤指,拨弄着窗檐上的水珠,“我很好奇,真的是宫廷秘方吗?熏了之后,会不会肌骨生香,吐气如兰?”

“哪有什么宫廷秘方?是寻常的沉速香和万春香,我琢磨着改了几味香料,使香味更加浑厚菁纯。”她勾起红唇,有些得意,“左右也不会有前朝内宫的老嬷嬷,来指责我,挂羊头卖狗肉。”

孙婵点了点头,目光远眺,东市向来极为热闹,街头巷尾,比人高的屉笼包子,摊主吆喝着打开,散了袅袅雾气,木夹子把热气腾腾装进纸袋里,递给将要上学堂的小童。黑乎乎的砂糖里,翻炒着又圆又脆的栗子,大锅里漂浮着鲜红的辣椒末,底下盛着香浓可口的胡辣汤。

朝中官员的夫人,特别是几个世家的姻亲,富贵闲暇,终日无事,最爱研习梳妆打扮,她们的钱可太好赚了。

况且元娘还是炙手可热的兵部尚书之妻,既然李凌风给了他这个身份,连傅家和孙家一同算计,何不好好利用。

“最近沈公子待你如何?”她转了视线,落在元娘的脸上,似在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好多了。”她捧起热茶,笑了笑,又道:“最近陛下削减六部开支,特别是兵部。士兵粮饷、军械军费,直接砍半。这可是份苦差,接近年关,士兵们都像领了一年的俸禄归家,若直接与他们说削减俸禄,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孙婵颔首,难怪李凌风安排沈青松当这个兵部尚书,这种苦差,世家子弟是断断不愿去做的,只有沈青松这种寒门出身的官员,会任劳任怨,任凭差遣。

只是这李凌风做事,真够寒碜,莫非因着今年秋荒,要缩减六部开支?

这也说不过去,秋荒年年有,轻重之分罢了。

前世可没有这一出,虽说沈青松还是从她手上抠了不少银子打点仕途,却一直待在文渊阁,做个不大不小的史官,兵部尚书,一直是刘挈。

“我变卖了部分嫁妆,加上这铺子,开业不过几日,赚了不少,可以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这几日,他日日奔波,算兵部历年开支,把废弃军械折成废铁变卖,削减练兵和库房花销,希望能填上这个军费窟窿,不让底层军士生乱。”

“他对我,也真心敬重几分。”

元娘眉目间萦绕了些愁色,孙婵想到一事,顺带问道:“傅祎公子也已经上任兵部侍郎,你可曾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