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孙婵平静下来,开始纳闷他为何换了个人似的,似抱怨又似撒娇:“你可长本事了,知道自己不仅是个小侍卫,便敢对我动手动脚了。”

“若是没有你,我觉得自己挺好的,孑然一身,来去自如,可是我遇见了你啊,你让我自卑,你什么都有,让我觉得我的感情其实一文不值。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来能配上你,我真的很开心。”

一开始还竭力维持平稳的语调,说到最后,竟然近乎哽咽了,孙婵想抬头看看她的表情,才动一动,便被他双手摁着脑袋摁回他怀里。

“嗯……”她整张脸牢牢贴着他的衣襟不得动弹,呼吸不畅,声音闷闷的:“那你打算怎么办?”

打算回去做傅家的儿子,还是继续做她身边的小侍卫?

“你想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他的心脏跳动得很快,孙婵能感受到他炙热的血液在皮肤下流淌,“只要你不离开我。”

“你个傻子,这句话该我来说才是。”她拍拍他的手臂,抬头望着他清澈的眼,“不许再说这种话了,你该记着,你那么好,是我怕你离开。”

……

孙婵的房间里,她挥退丫鬟,请荀安读了他母亲留下的信。

他神色平淡,却看得极认真,字斟句酌,短短几十句的信看了半个时辰。

孙婵从身后抱着他脖子,与他一起看,读到“娘希望你做一个怀瑾握瑜的谦谦君子”,还是感触万分。

他的娘亲陆邕,真是天底下第一潇洒随性的女子。

她对他说了陆邕当年之事。

“宰相病重已有半月,皇后有孕闭门不出,傅氏一族,摇摇欲坠,无人撑起门楣。你要如何抉择?”她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他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他身旁坐下,抱着她久久一言不发。

“虽然,我们已经决定了要回益州,但是,若你想回傅家认祖归宗,我们可以另作打算。只要我们都不放手,总能有以后的。”

她觉得自己十分善解人意,说完这句话,便忍不住偷看他的神情。

他还是一脸淡漠,平静道:“陆匀之说,扬州郡守陆珧知道我还活着,遣他来京带我回扬州,我拒绝了。他们是我的亲人,我却毫无印象,对他们没有丝毫感情,傅家陆家如何,我全然不在意。我只知道,我不能离开你。”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太冷漠了?”他有些紧张。

“怎么会呢?”她欣慰笑道:“你能把我看中最重要的人,我太开心了。看你娘的信,她那么决绝地从权力争夺中抽身,定是希望你能远离那些纷扰,自由自在地生活吧。现在这样就很好,她在天之灵,也会为你欢喜的。”

他长指蹭了蹭她鸦羽长睫下的脸颊,泛起的酡红,原来不是胭脂,是从她白瓷般的皮肤下透出的娇媚。

他请她坐到梳妆镜前,动作生疏地为她梳顺了长发,镜面映着玉面公子轻拧长眉。

“怎么梳发髻?”他无从下手。

孙婵有些疑惑,大半夜的,为何要梳发髻?转念想到,也许是这傻子想出来的情趣,便略为指导两句,心中还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