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匀之,本公子的家事要你管?滚回你的扬州去!”

傅祎一手拨开陆匀之,推着轮椅要硬闯进去,被人一脚踢到膝盖,连带轮椅翻倒在地。

逆着光,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形,一对缠绕他二十多年,在梦中也不忘嘲讽他的眼睛。

“你是谁?”被他双眼斜睨着,他莫名心惊,下一瞬暴跳如雷,面容扭曲双手挣扎着要爬起,“你竟敢对本公子动手?你是什么东西?”

荀安在他面前蹲下,扯了面具,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与陆邕长相极为相似,神态也如出一辙,任何见过他俩的人,都能猜出他们的关系。

傅祎手上失了力道,摔坐在地。

“我有没有资格对你动手?”荀安揪他衣领,把他上半身提起,甩了一耳光。

傅祎觉得头脑嗡嗡响着,他斜睨着他满面嘲讽,让他想起他那个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娘,他一直恨,为什么他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而是出自一个小小的通房丫头。

若她是他的亲娘,他也能横行霸道,他爹不会把他视如草芥。

两个小厮寻到院门前,荀安把他扔下,转身进房,陆匀之赶忙吩咐:“快把你家公子推走,莫让他扰了姑父休息。”语毕跟着进房。

宰相不知是否被门外的争执吵到,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看着门口二人,嘴里发出哼唧喘气声。

陆匀之走过去,扶着他坐在床头,端起床边一直温着的药,故作开朗笑了几声,“姑父,我刚来看你了,你便醒了。我娘说得没错,我就是个福星!快喝药吧,我爹还说过,等你病好了,要来和你打一架。”

宰相乖顺张嘴,药汁塞到嘴里,太干涩的口腔咽不下去,从干涸的嘴唇洇出,滴落在白色的衣襟上。

双眼一直望着门口方向,荀安站在那儿。

“啊!”他如孩童般张嘴,嘴里药汁哗啦啦流了一片。

“姑父,好好喝药成吗?”陆匀之一手端碗一手拿帕子为他擦脖子上的药汁,回头对荀安道:“你愣着做什么?自己的爹,全让我来伺候。”

荀安一步步走到病床前,接过陆匀之手上的药。

宰相眨了眨眼,想把他看清,浑浊眼里,眼珠子转动两下,竟流下两颗泪。

他极艰难抬手,抚上荀安的眉眼、鼻梁和脸颊,嘶哑道:“庾儿……你没死,你果然……没死。你是你娘,留给爹的礼物,你会一直在,爹知道。十多年了,爹从未放弃寻你。”

荀安的鼻头有些酸涩,忽然想到,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实不愿回傅家,没有想过去了解这些亲人们的心情,不关心他们是否挂念着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垂下眼睑,舀了一勺药,“先喝药吧。”

宰相却摇了摇头,颤巍巍指着床头的柜子,“匀之,把那盒子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