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色路灯下,此地跟昨天早上一样人头暗涌,甘露却不再是昨天早上的村妞,她气定神闲地抄着手,凤眼滴溜溜转悠,物色靠谱的交易对象。
一个穿着咖啡色中山装,戴着黑边眼镜,推着半旧自行车的男人进入她的视线。
看年纪三十上下,身材魁梧健硕,左胸口别着一支派克钢笔,车前的篮子里,还放着一摞米黄色划版纸。
这一摞纸暴露了他的身份:报社记者,或者编辑。
在70年代,这是一份相当傲娇的工作,沪上名记,省长见了ta也得恭恭敬敬。
这样的人,如果在报社不担任摄影记者,没有官配相机,自己又想工作方便,只能来黑市寻找机会。
果然,那人不甚熟练地四下寒暄,接连问了好几个人,都碰壁了,哪怕他已经把价格涨到一百元,也无人肯割爱。
这年头会玩相机,又有本事买到相机的人,都不缺钱。
一百元还是十元,在这撮人眼里一个意思。
但甘露例外,她悄悄靠近那人:
“大叔,你真的想买相机?”
“是啊,小姑娘你有多余的票?”
“我也只有一张,东方牌的,s1系列135单反高级相机,想换一张蝴蝶牌多功能缝纫机票,jh5-2能绣花的那款,大叔你要是有的话,咱俩换换?”
这年头,倒卖票据犯法,交换票据无罪,甘露耍了个小心机,只说要“换”,还把手里攥着的浅褐色票面展示给他看,佐证自己没有撒谎。
“大叔”面露难色,忽悠甘露:
“小姑娘,缝纫机票我没有,要不你先把这张相机票卖给我,再去找旁人买一张j什么票……”
甘露故意叹气:“我问过好几个人了,他们都只有普通款的缝纫机,没有绣花功能的。”
“小姑娘,缝纫机这玩意儿就是做衣服,缝缝补补,能不能绣花无所谓,普通款的就很好,耐用,操作简单,故障少,价钱也便宜几十块……”
看甘露动心,“大叔”赶紧掏出一摞大团结,硬塞进她手里,把她攥着的相机票也抠走了。
大概是怕甘露反悔追上来,票一到手,人立马骑车遁走,怎么喊都不回头。
人挨人挤地广场上,甘露憋笑憋得肚子疼。
一百块啊,一头养了一整年三四百斤的大白壳猪,送到公社收购站,也就只值这个数。
一个壮劳力苦干两年,也不一定能分到这么多钱。
八卦鱼,我爱你!么么哒!
钱到手,甘露没有立即离开广场,继续绕着空地溜达,寻觅jh5-2克隆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