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随遇而安,哪有徐教习说得那么……”德琳浅笑,见秋蒲捧了茶出来,便不再往下,只等着秋蒲把茶奉上。
“杜教习真是超然呢。”徐若媛接了茶,再忍不住急躁:她不信杜德琳未觉出她今日的到访有异,可就是不问,这么下去,她岂不是要白跑一趟?!——此前她便猜测杜德琳到行宫是不是有人刻意安排,试探到此时看,她应是真对外头的事一无所知,却不知是谁如此庇护她,难道是……不愿想、或说不愿相信是她想到的那个人做的这番安排,徐若媛不再兜圈子——她真的是来办差、还要回去复命的,实在是耗不起了,“我今日来,是想请教杜教习件事……”
“请说。”
“听说世间的大福大祸都有先兆,不知道杜教习怎么以为?”
“哦?徐教习以为呢?”
“我觉着冥冥中真是自有天意!”徐若媛强压着不让眸中泛出异彩,“前日宫中有风雨,过后听说寿昌宫西殿、就是杜教习您的居处,檐下的燕巢倾覆,分毫未留,并且——”她拖了个长声儿。
“怎样呢?”德琳如她所愿地接口。
“覆、巢、之、下,不、见、完、卵!”
“所以?”
“杜教习何必装糊涂?”徐若媛再不能忍,尖笑出声,恨极了杜德琳的无动于衷,“杜尚书徇私舞弊被弹劾,你不知吗?”
“不知。”
“罪证确凿,令陛下痛心晕厥,你不知?”
“不知。”
“那么,你父亲被革职呢?”
“不知。”
“呵,”徐若媛真的笑了,眼望德琳,语声柔细,“那么杜尚书被查办入狱,杜教习也不知了?”
“不知。”德琳平静地回望徐若媛,“还有么?”见徐若媛怔愣地瞪着她,一言不发,她把茶碗递向身后,缓缓起身,“多谢徐教习专程来告诉我这些。乍闻变故,德琳心乱如麻,恐有失礼之处令人为难,就不留徐教习了。墨莲,代我送徐教习,祝回程一路平安。”
“是,小姐。”墨莲捧着茶碗,一脸肃穆地对徐若媛屈膝,“徐教习,请。”不管徐若媛如何反应,径自直起身来头前带路。轩门边侍立的秋蒲这回倒是长眼色,小跑着上前来接了徐若媛的茶碗,有样学样地也一屈膝,“徐教习,请。”徐若媛再坐不住,拂袖起身,对德琳哂笑,“我也是好意,不忍杜教习被蒙在鼓里,还请杜教习不要怪我多事才好——您可是教习中的翘楚,一定要好好保重才是。”
“多谢徐教习好意,我会的。”德琳颔首。徐若媛无话好说,撇唇一笑,拧身领着两个丫头去了。德琳眼看着她们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轩廊门外,这才身子一软,跌坐回山石上,两眼直直地望了远山,直到墨莲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