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程郁走到自家的车前,程双侧头迎向阳光,盈盈莞尔,回家……这个说法好温暖,她想见见那个将女儿的瑕疵当成美德的父亲,很想承欢在他的膝下……
围观的人群见想象中的哭闹并没有上演,三方当事人连面都没碰,有的叹着方家寡情,有的可怜女子命苦,更有甚者还有羡慕方瑞卿艳福的,又串过几句闲话后,就该什么干什么去了。
此时,谁都没注意到斜下里的一乘蓝轿,刚刚因为前面的人群不得不停下来,这会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着轿帘,久久不动……
侍候着的短打小厮犹豫了半晌,才乍着胆子提了个醒儿,“爷?”
直到那晕着虹光的人儿被车箱隔绝,直到再也寻不到那灿若繁花的笑……深沉浩瀚的眸光才不情愿的收回,“那是谁?”一把冰冷坚亘的声音不要说情绪了,连起伏都没有。
可小厮却听得心怦怦狂跳,爷啥时对女人多问过一个字儿?不由暗喜从生,都有些结巴,“听,听说……是方家的下堂妻……要小的再细细打听来吗?”
回答他的是倏地放下的帘子……小厮就跟被扔进了冰窟窿,激了个透心凉,还以为爷……唉!
“走吧。”低低吩咐之后,那双如潭的眸子被遮到眼皮之下,嘴角却在不自觉间勾出了从未有过的弧度……
☆、初遇
斑驳着青苔的石板拱桥,包容了缠绵与失意的涓涓流水,和那乌蓬船头撑着油纸伞的曼妙少女,是无数文人墨客在画轴笔峰下为世人展开的江南情怀,可当真置身其中时,就会发现,江南美得恬静淡雅不假,但与那些令人沉醉的宛若仙境不同,尤其是四月。
梅雨才过,雾霭一样的氤氲弥散在空气中,滋润着这许久没经阳光洒晒的天地间。
半山的青灰瓦片,几乎溶进了丛丛油绿中,这里的春没有姹紫嫣红,有的,只是深深浅浅的碧色。
青茵山庄脚下平坦的地方,搭起了宽敞的凉棚,寻常百姓家三开正房都不及它的一半。黛纱为幔避挡三光,十来个壮实的小伙,喝着号子将绸疋铺展开来。一角的矮塌上斜倚个女子,单髻小袄妆粉未施,一双流晴浅漾的眸子,怔怔地盯着另一边的挥汗如雨。
缃绮自小路转到凉棚中,将仔细捏在指间的小梅插入姑娘的发髻,程双扭头冲她淡淡一笑后,继续专注于那边正在进行的实验,随口问了句,“什么?”
“去采您要的蒿草,没想到在北坡见着了这还没败的梅子花儿,瞧着清透就拿来讨您的欢喜。”缃绮原是兴致颇高,可看姑娘这不上心的劲儿,也就泄了气,咬了半天嘴唇儿,才略带埋怨地又说:“姑娘,这些个事您交给程总管不行吗?再不济还有方达看着呢,您是千金之体,不怕被这臭泥给污淖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