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还没有朗诵完,我就听到广播里面传来一声呵斥,接着一个连声音都充满雄激素的男人说道:“同学们对不起,叶主播拿错诗稿……”我知道,这是刘副校长的声音。
刘副校长的这句话还没广播完整,‘刺啦’一声,广播喇叭忽然就静音了,一定是广播用的功放机被人强行关闭了电源。
一小会儿,校园中却又继续回荡起叶梦熙那甜甜的声音:“同学们,我没有拿错诗稿,下面我们来继续欣赏四叶草的诗歌《花泪折指尖》。”
“你已忘却丰不满,前世为我亲描的,这副玉容颜,花泪折指尖,惧春寒,冰冻我,不忍勾勒你的画卷,歌,歌一段,弹,弹一弦,花泪折指尖……”
我一个人坐在花坛边沿,静静的听着叶梦熙为我朗诵我的这段诗歌。兀自想着,这是多么幼稚无知的文字,幼稚到我自己都不太听得懂,我没有哭,起身却发现自己泪漫潸然。
广播里面的配乐“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也渐渐的跟着我的眼泪一起,清垂淌落,直到一切都变得杳无声讯,就连调试幅频的杂刺也几难听闻。
后来,叶梦熙被学校通报处罚了,扣除了整整二十分的品行分!可是播音员的位置非她不能代替。
只有叶梦熙,方能剖开作者暗置于每一个文字中的每一种意寓,不管韵味褒贬,她都能用精准的语调和停顿来解析,这能完全的控制住每一位听众的情绪。
自从高一的上学期,她从那届诗歌朗诵大赛中脱颖而出之后,她就成了广播站的主力人物。我对她朗诵的《离骚》和《孔雀东南飞》至今仍是记忆犹新。她破译文字中的密码的天赋,佛如金钩钓饵,能将听众们全都引入作者早先设定好的那种意境,跟着她甜润淋漓的语调一起,或驭浪飞扬,又或跌宕悲欢。
而其它的播音员,做不到这点,所以校领导徒叹无奈,只能再三的强调她,不要再继续朗诵那些可能会误导学同学的文字,否则学校就要通知她的家长,还要扣除她整整一个学期的所有品行分。
几周以后,我们小城的天空,几乎每天都是飘着细雨,细细的细雨,快要凝成雪花的细雨,冰凉而细碎的细雨,这些细雨听起来似乎已经夹杂了些许雪米花。
丝雨若箭,疾射而来,每一针都扎入到校园的绿化林中,‘嗤嗤’竞响,冰凉一阵,然后就洞穿我透明的脸庞,溅在花坛边沿上。顿时间,点滴的雨,全都碎作了好大一团的星花齐绽,碎末四下的溅散,洒成了巴黎雨季别恋人那样的忧伤。
青春岁月的洪流中,小城,校园,最是一秋的烟雨季节,到处都盘旋着细腻水乡那样的幽朦。校园的风光,一丝一丝的都透着秋日难得柔软的优美靡丽,似乎因为稀少难得,所以太过班显,也太过炫目,以至于我抵御不住,我的身体和思绪,都被这些烟雨强行的拖拽过去,融入这般妙美的校园中。
似乎再也不用我去管了,我心中那些所谓的温暖和宁静的追求,就像我亲手造垒的江山,那是根本就不可能得到的权力,放手吧,任他去吧,任他悄然的在天际浑噩,直到堕陷沼淖,沉沦污淤,沉沦得再也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