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风烟旧 枕霜 1578 字 2024-03-15

如此风光,若余生一直这样便好了。

不过半年的光景,声名如他,惊动了彼时的邕军大帅张鸿梧。张帅在梦楼定了包厢,每逢他登场,再紧要的事都撂下,来捧他的场。

初时也没觉有什么不好,堂堂邕军大帅这样捧他,他也给张鸿梧唱过几次堂会。

后来,张鸿梧把他接入帅府,不许他再去外头唱戏,随便编了个理由说他染了恶疾暴毙了,安排他做了他的副官,行走坐卧,不离身侧。

更多的时候,寂静寂寞的深夜,张鸿梧让他赤着身子给自己唱戏,自己眯着眼在灯下看美人,只属于他的美人。

更甚至,张鸿梧在他头顶倾了酒,任惨红的酒污他满脸,再是粗笨的舌舔过他面上的混着酒的胭脂。

他却像被揭下一层皮般,羞愤、屈辱,恨不能一寸一寸活剐了对面的人,再将自己这一身皮肉层层割下。

终于忍无可忍之时,他一刀没入张鸿梧胸口,彼时,眼底是焚心蚀骨的怒恨与狠戾,他想他从此往后再不要任人欺辱。

他杀人夺权,成了邕军新任大帅,最紧要的是抹去过去的一切。同门师兄弟连同他那个烟鬼师父都被他杀了,坟包堆满了半座山。

自此,名动一时的旦角儿苏婵儿、自幼学戏红透邕宁城的苏婵儿便踏踏实实地死了,只有狠戾阴刻的邕军新任大帅祁炀。

他手掌权柄,了无生趣地杀戮谋算。他也习惯了去梦楼听戏,就是当初张鸿梧定下的那个包厢,他想知道,当年他在台上水袖翻飞的时候,张鸿梧高居其上,是以怎样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他日复一日地自我折磨,心头的血刚涸住,又被他血淋淋地剜开。他找不到一条出路,似乎一死可得个痛快,可是他不愿,他要活着,居高临下地活着。

就这样蹉跎着,心口的伤已麻木。

他是被伤痛、屈辱、仇恨喂养起来的怪物,行尸走肉一般穿行于满城的浮华锦绣中,酒暖灯繁鼓乐喧嚣统统无法触及他的满心荒凉。直至遇着烟落,教他一身的阴刻狠戾斑驳脱落,她一笔胭脂,点染于他心头,自哀鸿遍野中生发出一枝梅花,余生照彻。

曹兴榕成竹在胸,哀悯又得意地审视他,“祁帅真以为杀绝了师门众人一些事便能永远沉下去么?这件事就能消失在所有人记忆里吗?”

他观摩祁炀的脸色,觉得真真是解气。

又看看烟落一脸茫然震惊,恶狠狠一笑,“看来尊夫人并不知晓。”

祁炀双目猩红,他冲上去,扯了曹兴榕的领子,要生啮其血肉一般。

围着他们的人立时齐齐举了枪,指向他。

拉拢

曹兴榕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让他的人放下了枪,“现在,祁帅可以考虑我说的事情了,”他一点点掰开钳着他领子的手指,从容整了整衣领,“原田将军就在中央饭店,可别让他等久了。”

祁炀在往事中精疲力尽,他退几步,倚着桌子站稳,低声道:“带路吧。”

烟落不解,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他如此失态终究妥协,她看向他,他垂眸,狼狈地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