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湛不在意:“没事。”像是被徐讷讷这句话取悦到了一样,他格外开恩道:“算了,你也洗把脸吧。别到时候你一出门,宫里又传出我苛待你的流言。”
他对那几个幕僚胡说八道的本事可是深有感触,明明姓徐的自己跟块豆腐一样,被踩下鞋就能瘸,还好意思栽赃给他。
徐讷讷松了口气,伸手摸了一下脸,岂料墨水还没完全干,沾了她一手。看着惨不忍睹的手指,她想都不用想,脸上只会更加惨不忍睹。
卫湛已经忍不住勾了唇,要笑不笑的,发现她投过去的视线,唇角恶劣地咧开,眼睛闪闪发亮。
徐讷讷要求道:“在下要一盆热水。”
宦侍看向卫湛,卫湛点了点头,宦侍立马捧着水盆退下,过了会依言端了盆热水来。
徐讷讷对自己的脸是尤为爱护的,只是如今在卫王宫,为了和以前的周讷显得不一样,她小小运用了一点化妆术,遮去了从前周讷刻意表现出来的英气。
她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周讷的水粉防不防水。她才来半个月,都没出门采买过,身边一应物事都是周讷从前留下来的。
尽管心中犹豫,但脸上的墨水是不能不管的。她心一横,将布巾浸入水盆,拧干之后就往自己脸上擦,擦完一面换另一面继续擦。直擦得脸上温热,她才长舒一口气,暖和多了。
宦侍退下,书房里便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卫湛眼也不眨地盯着她,徐讷讷心生忐忑,难道被看出来了?应该不至于,她虽然敷了点粉,但与素面时相差并不大。
良久,卫湛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谎报了年龄?真的有十七了吗?”十七的少年按理说不小了,而且也应该进入变声期,声音沙哑似鸭嗓。卫湛自己便是,他如今十八,声音还残留着变声时的沙哑,显得格外低沉。
男人没有变声的,他只能想到一种人,刚刚看见捧着水盆的宦侍时,他突然想了起来。无根之人声音细弱,貌白无须,桩桩件件都十分附和徐慎言如今的情况。
卫湛心中突然划过一丝若有似无的不自在,他从小就不喜欢宫女近身,因此近身伺候的都是无根的宦侍,他早已习惯。但如今徐慎言也有可能是宦侍的猜测却让他觉得怪异,似乎,这个少年郎不应该这么凄惨才是。
虽然他一直觉得他是个小白脸,文弱得不像话,还娘兮兮的,但是,一想到他身上可能少了块肉,卫湛就不知不觉对他宽容了许多。
徐讷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思,她道:“在下的户籍上写明是元祐三年生人,至今正好十七年。”其实周讷是元祐二年生的,但是做假身份将她改小了一岁。
卫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敲了敲桌子道:“快写文章,都让你耽搁了一刻钟了。”
“是。”徐讷讷低下头去继续写,她刚刚才开了个题写了两句话,都怪卫湛突然过来打断她的思路。她皱眉努力回想,隔了好一会才捡起先前的思绪,立马下笔写了起来,省得卫湛又借题发挥。
她认真得很,卫湛却没了心思处理公务。他拧着眉,笔尖滴了墨也浑然不觉。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铁石心肠,怎么会对人生出同情之心,且这人还是一个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