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傅居敬给她回了信, 信很简单, 只有一个字:可。但段慕鸿却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傅居敬这是同意借给她了。这可太好了。段慕鸿特意让茜香找大夫打听过, 女子怀孕坐胎的最佳时机就在月事前后。她上个月便是差不多这时候快来月事。这个时间得抓紧。不然下次再找机会可就又得等她来松江才行了。段慕鸿心下有数,当即给傅居敬去了信说自己这几日便到杭州去找他。算来信估计已经送到几天了。她不敢耽误, 把松江这边的事一安排好便直奔杭州而去。
初夏时节, 江南风景如画,天气清朗。船行水上,也是朝平两岸阔, 风正一帆悬。顺风顺水的走了不到一日便抵达杭州。段慕鸿心下甚喜。彼时杭州正是黄昏。段慕鸿拎着只小箱子下了船,信步进了一家客店。在客店住下了,她便遣人去给傅居敬送信,邀请对方来店里一叙。段慕鸿并不想惊动傅行简,再三给那送信的小伙计叮嘱信儿一定要交给傅家的大爷。若是傅大不在便带着信回来。小二诺诺连声的应下了。她目送着小二下楼,身上忽然觉得十分困顿。想了想决定赶在傅居敬赶来之前,先躺下睡会儿再说。
“哒哒哒——”有人在很轻很轻的敲门。段慕鸿睡觉一向轻,这时候便醒了过来。坐起身子一边低声答应着,一边往门口走去。她赶在开门之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毕竟傅居敬和她太熟了,这人某种程度上又跟她太不熟了。这就很让人不好意思。
“吱呀——你来了!”段慕鸿把门打开,笑微微的看向门外,接着她神色一滞,口中下又惊又怒道:“怎么是你?!”
傅行简站在门外,一身鸽子灰深衣,头上戴了顶方巾。低头望着段慕鸿,他的眼神中竟然饱含悲戚。
“我怎么不能来了?”他不甚自然的笑了笑,声音听起来分外凄凉。“我哥哥来得,我来不得?”
段慕鸿瞪了他一眼,抬起胳膊就要关门。傅行简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出手阻拦她,而是垂着头站在门外道:“雁希,我就要死了。你当真决意对我如此薄情吗?”
段慕鸿愣住了。微微歪着头疑惑的望向傅行简,她伸长脖子向外面四周看了看道:“你进来说。”
傅行简点点头,跟着她进了屋子。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坐下说吧,怎么回事?”段慕鸿蹙眉道。“好好儿的怎么突然这么说?你便是卖惨,也不用对自己这么狠。”
傅行简惨淡的笑了一下,摇摇头。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总是不信我,我说的话,十次倒有九次你不当回事。雁希,我要死了。这次回清河去之后我便要回到杭州来,等着锦衣卫或者衙役来把我带走。”
“······越说越离谱了,”段慕鸿说。见傅行简把杯子里的茶喝空了,她又给傅行简倒了一杯。“好端端儿的,锦衣卫抓你做什么?”
她顿了顿道:“你就是再怎么犯事儿,也是衙役抓你,还犯不着动用锦衣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