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如梦,恍如隔世。失魂落魄的傅行简慢慢蹲下身来望着他。段慕麟还在咕哝着吃冰糖葫芦, 好像没看见他这人似的。傅行简哑声问:“还认识我吗?”
段慕麟总算抬起头看了看他, 一看之下不禁怪叫一声:“认识!你是狮子街东头儿巷子尾巴上住着的那个刘喜妹, 你喜欢我嘛!呵!我可不喜欢你,你再敢来烦我你试试!”
傅行简缓缓攥紧了拳头,脸色煞白。却听见段慕麟低着头咕咕哝哝:“你再来烦我,我就让我四哥揍死你,我四哥·······我四哥最厉害了!他跺一跺脚, 你们苏州城都要抖三抖!”
傅行简张开了手掌,脸上的神情渐渐扭曲。忽而猛地拎起段慕麟的衣服怒道:“你四哥?你还有脸提你四哥!你把你四哥给活活折磨死了!段慕麟你这个王八蛋!”
段慕麟把手里的冰糖葫芦紧紧攥着, 人被傅行简提溜的脚离了地。他吓得瞪大了眼睛瑟瑟发抖, 忽地一咧嘴哭了起来:“四哥!四哥!救救我啊四哥!段至仁他欺——欺负我!呜呜呜呜呜救命啊········”
“傅爷!傅爷!您息怒!您息怒——”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拉住傅行简, 似乎担心他若是不这样做,傅行简就要把段慕麟给撕了——虽然事实上傅行简的确想这么干。段慕麟一见这小厮来了, 立刻像见到大救星似的拼命挣脱傅行简的手, 同时对那小厮伸出双臂,举着糖葫芦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呜呜呜呜呜有顺救我!我——我——段至仁他欺负我!”
“九爷······九爷········哎,我是栓保, 不是有顺。人家大管家哪里会来管你呢?仁少爷也不在这儿,二房三老爷打发他上六爷的铺子里学做买卖去了·······”栓保的语气既是不耐烦,又有几分可怜,他对傅行简露出哀求之色,凄凄惨惨的求傅行简放过他们家九爷。傅行简顿觉索然无味,松开了手道:“他是害死你家四爷的罪魁祸首,你还护着他?好一条忠实的狗!”
栓保对傅行简的辱骂充耳不闻,他扶住摇摇欲坠的段慕麟,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边帮段慕麟拍掉身上的浮尘一边下意识答应傅行简的话道:“四爷?四爷还在的啊·······不过现在都叫五姑奶奶了。咱们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还是叫——”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似的,猛地停下话头,拉起段慕麟便要走。傅行简敏捷的抓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栓保慌忙欲躲,两手在空中无意识的挥动着,不经意间竟打掉了段慕麟手中视若珍宝的糖葫芦。一霎间,段慕麟的神情变得很古怪——嘴角讥诮的勾起来,眼睛微微眯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克制不住自己说出尖酸刻薄的话了——就像他从前无数次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所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