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长安来,自然要回长安去了。
他固执地道。
——从哪里回去?
——从南方——
符绪停住了脚步。女子并没有停下,于是他拉住她的手腕。
女子回过头。她的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她的神情却没有戏弄的意思。
符绪第三次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终于有一点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故意想惹恼我么?
他笑道。
女子也笑得更明显了一些。
——符公子会恼吗?
他摇摇头。
——我不恼。
更恼人的事他都经历过了。他松开了她的手腕,继续和她一同向前走。
——你去北方做什么?
这女子有点意思。他来了兴趣。
——不要问我做什么。是我在问你。
他补充道。
女子轻声笑了。
——符公子,我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到了长安,我会怎么样?
——和现在一样,做奴隶,也许更糟糕。
——糟糕?
——很糟糕。但也有别的办法可以不那么糟糕。
——别的办法?
——想知道?
女子又抬起头来,直直望进他眼睛里。他不由得退了一步。
那是已预知最可怖之事,并已打算接受,却又渴望能够被拯救的眼神。
符绪吃了一惊。他以为她的眼里不会有情绪,然而此刻这情绪如此强烈,以至于符绪担心自己会被那渴望攫住、被吞噬。
——想知道。
她再一次回答。
——你想去北方?
——有人让我去北方。
——谁让你去?
——符公子,什么办法?
符绪又停下,这一次女子也停下。他注视了她片刻,女子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的脸微微发红。
又变好了些。又变得更像活人了些。
——让我带你去北方。
女子愣了愣。
——符公子带我去?
——不是像他们那样。
他指了指远处被绑成一列的汉人。
——而是我带你去。
——不一样?
——不一样。
女子终于流下泪来。
——我和他们一样的。
——你可以和他们不一样。和我一起,就不一样。
女子犹豫了,符绪不忍心催促她。这对他无关紧要,对她却是天差地别。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到长安前,你都可以慢慢想。
他忍不住宽慰她。
——我只是想帮你。
——符公子……想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