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坐在长条桌旁的李正天朝他喊道。
没有签到簿,没有账本,只有一摞摞的白色信封,信封上印着各个单位的名称,只需要签上送钱人的名字就可以了,有的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全用打印的那几个某某分局某某派出所代替了。
“后面有银行柜台,把这些钱都存到卡里去。”李正天说道。
“直接扫码好不好!”展杰小声嘟囔。
李正天出乎意料地没骂他,语气缓和地说道:“上面有规定,随礼不能超过多少钱。如果扫码了,谁给多少钱就一目了然了。这样还能多给点。”
难怪他们都没写名字,展杰拿起一个厚厚的信封,上面一个字也没写。展杰鼻子一酸,咬着嘴唇走到一边。
喧闹的氛围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大门口。梁安治在郭博英和马东的陪同下缓步走进来。梁安治几乎是这群人里最矮的,但他的腰板挺得最直。仿佛整个警局的天都靠着他来撑起来。
郭博英一脸黑气,两个黑眼圈占据了半张脸,魂不守舍地跟在梁安治身后。难道他也为姜力的牺牲难过?李正天心里想着。再看马东,他的眼睛竟然亮晶晶的?
三人走到遗像面前,表情肃穆地鞠了三个躬,然后走到长条桌前面。梁安治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上面依然没有字。
李正天接过信封,随意插到其他信封中间。
梁安治转过身,环视着大厅,就像一个乐队指挥。他鞠了一躬。
音乐响起,哭泣的音乐,成年人无声的哭泣的音乐,黑色衣服组成的乐器,缓缓奏响了哀乐。
终于可以不丢人地哭出来了,展杰流下了眼泪。
户外的祭奠仪式非常简单,送行队伍站在过道上,一个人走过去,在墓碑面前鞠躬,放下一支白色的梅花,然后离开,下一个人再过去。
排队祭奠后,展杰就站在李正天身后。他看着抹去世界的皑皑白雪出神,心中也一片空白,忘记了再戴回墨镜。
仪式持续了很久,然后大家一起沉默地往外走,展杰忽然一个趔趄摔倒,他没有起来,反而捂住眼睛。李正天冲过去扳开他的手,看到他泪流满面。
“这么多人哭个屁!”李正天低声说道。
“我没哭!”展杰惊慌失措,“我瞎了!”
“谁让你不戴墨镜!”李正天重新给他戴好墨镜,“别拿手碰!眼角膜碰掉了就真瞎了!”
尽管年关将至,但中缅口岸依然车流入织,数以千计的中国籍货车将沿着新建成的国际公路直达南亚大陆的尽头。休息区里,司机们正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他们将食物塞满驾驶室后排的缝隙中,毕竟这一走就是千里异乡。
公共电话亭里,一个男人正在低声打电话。
“你好,我有情况要说。去年12月19号夜里,我看到有人在110国道上把一个女人扔下山涧,在33里程碑附近。那个女人可能是你们要找的。”
“请问您怎么称呼?”接线员警觉地问道。
男人挂断了电话,裹紧衣服离开电话亭。
“陆明诚!这儿!”熊美娟在不远处朝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