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颜目光冷凝:“宫里没有那么多桐油。”
“如此说来,火攻是可行的?”风静为逼问,见兰颜颔首,微微一笑:“不需要多少桐油,陈年好酒也是一样。你带人在通往主殿必经之路周围十尺花木林丛中浇上桐油陈酒。”他右袖轻拂,指着云惊秋:“你选四个有臂力的人出来,听我差遣。”“无香凉楚,你们马上带人整理一下,该带的带。打理停当之后与右使汇合避往东南方向。”
兰颜决定相信这个清如幽兰厉如刀锋的男子,与无香凉楚交换一下眼神,领命而去。无香虽然觉得不战而退自己烧了红颜宫是糟透的法子,但既然兰颜都同意了,也只得依计行事。
一下子大厅之内只剩下风静为还有云惊秋及他选出来的四个人。人少了,气氛却骤然紧张起来。风静为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几欲夺口而出的血腥,脸色比平时更清更寒,呈现出接近碎裂的晶莹透彻。方才那些都只是铺垫,火攻成败与否,却在留在厅内这些人身上。
香炉上三支香细烟袅袅,已经燃去了小半。
兰颜凉楚无香收拾停当,依着风静为的吩咐避往山之东南。
兰颜看了看日影,将近一柱香的时间了,自己和凉楚已经汇合,但风静为却还没到,云惊秋也没有踪迹。
风静为要云惊秋留下来究竟要做什么?兰颜衡量一下局势,如果火攻不能成功,自己一干人是极容易被追上的,如若动起手来,连原本的地利优势也没了。
兰颜心里的不安慢慢涌荡起来,一手掩心,缓缓靠上树干。他清楚宫里的布置,纵使失火也决无可能困得住突袭的那些江湖高手。风静为究竟要如何?他突然没了信心,甚至后悔那时竟会丝毫不犹豫地信了风静为的话,那样坚定地相信他一定有办法。如果,万一风静为失策了呢?那如何是好?死则死矣,但,突然有些遗憾,遗憾不能和那个一直追逐自己的男子在一起。
凉楚的神色却很淡,她生性凉薄,看什么都是冷冷淡淡不太在乎。她攻的是医道,经常干的却是杀人的事,活人性命夺人性命都在一手之间,除了效忠红颜宫,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执著的事,生死也是如此。她不在乎不牵挂,所以冷静。看了兰颜一眼:“右使不必担心,风静为的计从来没有落空过。”
兰颜听她这么一说,立时醒到自己的失态,微微颔首尽敛遗憾仓皇之色。
无香听凉楚如此口气,也稍稍放下提着的心。
日影一点一点西移,林子里静得可以沉淀阳光。一柱香的时间早过了,风静为云惊秋等人还是不见踪影。凉楚的脸色也慢慢变了。兰颜稳了稳神:“我们——”
“起火了!”有人惊呼。
兰颜凉楚无香等人立时望向红颜宫方向。
果然,遥遥火焰盛开如花,烟尘如云似雾蒸腾直上。
兰颜神色一滞,再也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为什么相信他?
无香整个人都呆了,只怔怔地盯着那远远的火光窜得越来越高,眼睛竟是一眨不眨,就那么死死地盯住,盯到后来,两行鲜血从眼角渗沁,触目惊心地划过雪白的面颊,刻下两道血痕。
凉楚痛呼:“无香!”抢过去要搂住那颤抖得站不住还要死死盯着火光的孩子。
无香却已腿一软,跪在地上,望着火光灼艳处,一声嘶喊:“宫主!” 这一声嘶喊惨烈得如断首剐心,血淋淋地刺进每个人的心。
兰颜也蓦然跌坐在地,无血无泪无魂,只喃喃念着云惊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