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桢忙道:“别!我也约了人。”
“你约了谁?”
“嗯……”绍桢抬眼看着天花板,“女朋友。”
“是在华新百货上班的那位小姐吗?”
虞绍桢闻言,墨黑的瞳仁讶然张了张,讪笑道:“妈,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虞夫人没有答话,呷过茶才道:“我知道的事,你父亲一定也知道。”
绍桢满不在乎地叉起块菠萝:“知道就知道呗,敢做还不敢认吗?我才不怕他知道呢。”
“你是怕他不知道吧。”虞夫人笑看了他一眼,“你什么都跟他拧着来,有意思吗?”
绍桢听了,低声笑道:“妈,我可是听说父亲以前有好几个女朋友都是当红的女明星……我差得远了。”
“你现在学也来得及呀。”
“我哪儿敢啊?”绍桢讨好地对母亲道:“妈,父亲也是遇见了您才修身养性,痛改前非的,可我那红颜知己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虞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也是个大人了,男人做事情要负责任,弄得人家要死要活的,是好名声……”
“妈——”虞绍桢皱着眉打断了母亲的话:”那都几年前的事了,而且我真是冤枉的!“
”你这么说,就是没觉得自己错。“
绍桢见母亲面上没了笑意,忙道:”不是,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父亲教训了我,我就改了——后来我是不是再没犯过?“
“你不是改了,是学‘聪明’了。别的事也就算了,不过——晏晏总算是我们家半个女儿,她喜欢你,大家心里都知道,你这次回来常常要跟她见面的。要是你没打算认真和晏晏在一起,就离她远一点,她不少你这么个滥竽充数的哥哥。”
绍桢不料母亲会直截了当地同他点明晏晏的事,心里一阵发躁,气闷道:“……我怎么就滥竽充数了?我是真心把她当妹妹。”
虞夫人放下餐巾,起身道:“你自己说过的话,自己记清楚了。”
“我写下来贴床头还不行吗?”绍桢目送着母亲,嘟哝了一句,手里的果签有一下没一下扎着碟子里那片鲜黄的菠萝。晏晏这小姑娘又娇又艳,他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可坏就坏在她太痴心,她的情意就像她的美,明艳得灼人眼目,仿佛《西游记》里藏着咒语的金箍,好得让人心痒,可一旦戴上,发作起来要命,摘下来也难。
他回来之前就几番决然拿定主意,该撇清的一定要撇清,可见了她,又全变了。或许是从小到大给她做哥哥的惯性使然,母亲还说他“滥竽充数”,可在这件事上他一直都很认真。
雪团团的绣球花为视线尽头的天海一色附上了净丽边框,这间带露台的小卧室是整幢宅子里视野最好的一间,“晏晏,你看看喜不喜欢?”继母笑吟吟道:“平时打扫过了,门我都叫人锁起来的,免得你弟弟进来捣乱——他老早就闹着要住这边。”
晏晏笑道:“就让他住这边好了,我以后住校,回来得更少。” 这宅子是父亲去年新置的,刚买下来的时候叫她来看过一回,这次再来,已是焕然一新。算起来,她一年到头统共也只能住上两个月,最好的一间空在这儿,她真心觉得可惜。
“那可不成。”继母抿唇一笑,“那小家伙皮得很,给他住到这边,我还得提防他从露台上爬下去。”
晏晏跟着笑:“不会的。”
明明是回家,她却总觉得像是在作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