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绍桢只盼着那两位唧哝一阵子快点走人,谁知外头的响动却越来越下道,衣衫擦磨,唇齿嚅啜之外,那女人竟拿腔拿调地呻吟出声。虞绍桢眉头一锁,着紧去看晏晏,却见小姑娘也一脸惊疑正抬头看他。
虞绍桢张了张口,正觉得无言以对,那边厢又是几声牛吁娇喘。他唯恐这二位恋奸情热再“交流”出什么更不堪入耳的话来,赶忙伸手掩在了晏晏而上。
晏晏一怔,看他无奈又狼狈的神气,扑哧一笑,又连忙捂了嘴。
虞绍桢也唯有一笑摇头,只是他掩得了晏晏的耳朵,却掩不住自己的。
外面的人起先哼哼哝哝还有几分克制,这会儿也“宝贝乖乖好人儿”地低声调笑起来。男人卖力奉承也就罢了,女人风风骚骚地娇吟低唤却难免让人有些吃不消了。虞绍桢心里一边默默点评这狐仙“道行”不浅,一边暗骂他二人放着楼上那么多客房不去,偏到偌大一间起居室里来胡闹,也不知寻的是什么趣味。
他本是满心取笑,然而听着听着不由也烦躁起来,想到以手遮耳毕竟隔音有限,又担心起晏晏来。
外间的声响被他隔在掌外,放大的是她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知道他是好意,可他也太把她当小孩子了,其实她也有一点想听听那些人在做什么——想到这个,晏晏面庞一热,做什么她也猜得出,只是怎么做她还没见过。那些一听见迅速就会被归类为“坏事”的声响,到底是为什么呢?是单单他们这样,还是别人也这样?
她偷偷想着,忍不住抬眼去看虞绍桢,他一定知道吧?大概他也跟人那样?会是百货店里那个Rachel小姐吗?她此时此地想起这一茬,好奇竟暂时多过了伤心。
被困在这里她也不觉得难捱,反而品出些甜美的窃喜。他的手掩在她耳畔,仿佛是把她掬在怀里。他掌心的温热烫着她的耳廓,一如气息灼灼的呢喃唇语。
那一声半声他遮掩不住的零云碎雨绕到耳中,像草丛里幽微振翅的飞虫,麻痒痒地擦过肌肤。她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不以为然好像有点太轻佻,惊怯怯地又似乎太小气……她垂眸想着,指尖在他制服的铜扣上慢慢划着圈。
虞绍桢警醒着自己撇开那些风月余音,低了头,却见晏晏柔白纤细的手指正轻轻划着自己的衣扣,指上珠光闪耀的酒红蔻丹迥异于平日的天真娇纯。
她不过是划在他衣扣上,他根本不该有知觉,然而那轻轻慢慢的无心之举,却比帘外的狂蜂浪蝶更叫他不堪撩拨。
绮念一生,百磨难消。
她蛮艳的妆,浮凸的胸,衬裙下光裸圆润的一双腿……甚至柔驯乖巧的姿态,也成了明火执仗的引诱。
他强抑着心底的躁动深吸了口气,缠进肺腑的却是她身上冷甜的玫瑰香。
他最怕自己对晏晏动了这样的心思,更怕他这点不堪被她看破。
他迫着自己把心绪从她身上扯开,然而外头妖颤颤的娇呼媚吟,蛛丝般绕帘而过,逼得他不敢妄动分毫。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外头有姹女作法,怀中是软玉温香,他却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地“修身养性”,默默记诵起各个舰艇编队的舰只型号、吨位、航速、舰炮口径……
谁知刚想到第三艘,身前的小姑娘忽然一声不响地环住了他,人也贴到了他身上。
虞绍桢整个人都是一绷,胸腔里一阵疾风卷过,刚才掩在晏晏耳边的手犹架在半空,迟疑了一瞬,才慢慢落下,一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另一手从她脑后揽过,依旧遮在她耳畔。
她在学校里常常能见到牵手而行的情侣,也见人在草坪上浴着阳光依偎弹歌,那些相视而笑相拥而泣,和他给她的,完全两样。他拉着她的时候,就像牵着条小狗,他抱她……那些就更不能算数了,都是拜她摔伤了脚不良于行所赐。
他总是把她当小孩子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