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鸟灵 夜若三郎 1609 字 2024-03-16

“文文,我可以这样叫妳吗?”屈俊平终于真情流露。

“那一天,在我办公室,我知道我对妳说过什麽,但我必须向妳坦承,当时我的心裡想着一个人,这是一段往事,而那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曾经与我一起感受生命的深刻。”屈俊平说。

“那人呢?”

“她已经去世了,我很抱歉,但妳真的和她神情相似,我不由自主拍下思考中的妳,那一幕,妳像极了她。我清楚记得,她会像妳一样出神许久,好像真正的她已经不在那副身躯。那些日子我其实是小心眼而且忌妒的,我担心有人比我更使她牵挂。”屈俊平提起桌上的杯子喝一口茶。

他继续说:“她病了,却不愿好好就医,我知道她心裡有事,始终不愿告诉我,我希望她能振作,提出一些保育计画鼓舞她,一些旅游计画引诱她,最后也最真心地,我提出和她共渡一生,不管能过多久,我都希望陪她走到最后。我提出希望她见见我的家人,那些期盼我安定的老人家们。她总说这是件很美的事,但她始终没有答应,她说她的一生所剩不多,有些未解的结她仍然困惑。”叹口气,他觉得胸口疼痛。

他接着:“我一直感觉她在放弃自己,我不知道为什麽,但放弃她自己也等于放弃我们的感情,对我来说很痛,直到她生命的最后,她终于告诉我,当她病中折磨,耳中听见的鸟声突然变了,她说,鸟声说着她远方孩子的讯息,她的孩子在受苦,说不出的苦,她的孩子受伤了,她的孩子说不出话……我知道我该相信她,也知道她病得厉害,可能胡思乱想,但我后悔没有承诺照顾她的孩子,因为我始终不知道她的过去,也不知道她和她的孩子之间究竟發生过什麽。她没有多说,一天傍晚,她静静地走了,我在她身边,她就这样放开我的手,没有看我,眼中有泪。”屈俊平湿红着眼,停下来喘气。

“她过世后,我在她的手记裡找到一首小诗。”他拉开抽屉,熟悉地取出一张皱了的活页纸,递给于文文。

于文文仔细读着,心中翻腾,喃喃地她说:“那段她开始容易出神的日子,你一定不好受。”

屈俊平没有听见,他坐在滚轮椅上望着天花板说:“她曾疯狂地醉语,不停说着鸟有大劫,说着有人在黎明暗处担心鸟的悲惨命运,即使是千年古魂,也无法听懂鸟中神灵的凄鸣。于是,我觉得不得不全心投入绿绣眼的保育,森林市镇的建设与造林并行、选举主打环保诉求、校园参与社区,无不是希望创造对绿绣眼更有利的生存环境,我以为这样做的过程,便能够一直接近她的心,也许她曾经为着某种神奇的际遇将我放置一边,我不怨,我明瞭她,知道她一旦投入,便至疯狂的境界,那是一种可爱!或许一切,只是为了爱!如今她不在了,我爱上我做的事,停不下来。不愿停,也不能停!”

“我不知道当时我在想什麽,提出要妳去见那些相信鸟灵人,那些人其实是我的家人,他们都已经很老了,他们等着我带心爱的人回去,前些日子他们还告诉我,我会带一个很特别的人回来。我不知道,或许我该说当时我只想着鸟灵存不存在,许多时候,我想着那位诗人,有那麽一刻,我想着妳。妳知道吗?啊!我不该这麽说,不该这麽做,也许跟妳提这些往事都是不恰当的!我想我会离开这裡,我需要重新开始,重新找回我的安定。”屈俊平坐在旋转椅上,沉重地闭着眼睛。

第一次,他在一位年轻学生面前显出这般脆弱、苍老。

轻轻地,于文文说:“老师,让我见见他们吧!就当是帮帮我,也许,这会解开我们心中各自的结。我有这样的感觉。”

屈俊平没有回应。

她又问是否能握一下他的手,他无力地伸出宽大手心,她将那手紧紧握着,看见自己年轻的手,彷彿变得苍白无血。

屈俊平心头压抑,眼中停满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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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皱了的活页纸上,有一首用红笔写的小诗,没有日期――

青笛仔

切开红心葡萄柚

皮油香氛溢漫空气

我说青笛青笛

牠从破布子低枝降下

停进我的掌心

河下游的相思林倒了

浮晃着细沫的石岸

晒着橘身黑翅小豆娘

静静听着一个年轻人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