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选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热闹。
热闹有热闹的好处。
越热闹就越容易混淆人的视听,越热闹,聪明的人就越能分清哪些是攘攘众人,哪些又是有备而来。
霍云来得早,自己坐着喝酒。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有梅子的清香和着明月楼最著名的女儿红幽醇的香气。
这样的酒香惹了周遭一众酒客频频回顾,就有人忍不住招呼小二儿,要和那边那个公子同样的酒。
“哎呦,客官,‘青梅子’今日被那位客官包了坛了,明日的酒明日才开坛,今日还欠火候,卖不得!您这黄梅子也是好的,您尝尝,细细地品,是不是也好得很?”小儿陪笑道。
吃酒的客人一脸络腮胡子,脸上的横肉打着卷儿,上着一道三寸刀疤,看起来并非善类。大汉顺着小二的话果然尝了一口。‘黄梅子’本来也是极好的酒了,可闻了‘青梅子’的怎么喝都不是味儿:“今日你们开了多少酒?他全包了,一个文弱书生自己喝得了吗?你去跟他说,爷有得是钱,让他给爷们匀出一坛子来。”
“哎呦客官,这可就不能了,刚才就有人和您一个心思,差小的去问,结果那位爷就是不卖啊,三倍的价钱啊……不卖!”小二抖了抖手,表示自己遗憾也没什么办法。
大汉从背后望了望霍云,站起来。
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有的人开始担心——这个大汉看起来一脸横肉一身蛮劲,那位公子斯斯文文,单单弱弱的,这要是一问再不卖酒,岂不是眼见着就要吃亏了?
大汉越过三四张桌子,靠近了霍云。
“我说……这位公子,你的酒卖不卖?”大汉道。
“不卖。”霍云没有抬头。
大汉一愣。
霍云提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青花白瓷,琥珀酒香。
“我再问一次,这酒你卖不卖?”大汉横道,用手指着霍云。
霍云还是没有看他:“我又不是卖酒的。”
“那你把……”
“坐吧。”霍云从桌子上拿了个干净酒杯,给大汉斟了一杯酒,“酒不卖,倒是可以一起喝几杯。”
“啊?哦,好,好!”大汉本来一脸怒气,听得霍云说要请他喝两杯,忽地满脸通红,笑着坐了下来,嘿嘿笑着,“多谢先生。”
霍云点头:“酒不错。”
大汉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意外,忙不迭端起酒一饮而进。
霍云又给他倒了一杯。
一时,两个人竟然没有话了,只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