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上辈子养父母去世以后,她很快就开始思考自己被送回孤儿院以后该怎么办,学校是不是要转回去,现在的东西可以带吗,会不会有人觉得她是扫把星?

听起来有点吓人,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对养父母一点感情都没有?

云韶后来自己都被自己吓到过,可是再想一想,这样的反应让她自己很舒服,她不会轻易被不好的情绪所支配,干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在所有东西都不可控的情况下,她还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高贵妃自矜身份,当然不会对一个小宫女多么不客气,但她说话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理云韶,这种忽视让人觉得很难堪。

云韶默默站在原地,现在身份一转变,但她依然没有在皇后跟前落座的资格,绣墩也不行。

高贵妃和皇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忽然看着云韶吩咐:“许久没吃过姐姐这儿的好茶了,你去斟一盏茶来。”

先前在圆子那儿得来的情报有了用处,其实宫里并没有后世想的那般,主子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讳莫如深,莫说贵妃,就是皇帝,他爱吃的菜都会每天上,还要大喇喇地下旨赏赐那厨子。

譬如高贵妃,她最喜欢的是皇帝独创的三清茶,喜不喜欢喝不知道,总之对外是这么说的。

三清茶要用上好对的松实、梅花和佛手,再取梅花上的新雪融之煮茶,这个时候没有新雪,皇帝一般用最喜欢的玉泉水替代。

云韶小心翼翼端着斟好的茶向前走去,发现最大的难点不是斟茶,而是端茶的过程。

花盆底鞋比马蹄底的好穿多了,然而改变不了它的底有十多厘米厚度的事实,尤其屋里还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总有一种没有接触到实地的感觉。

云韶还要顾忌着头上一侧小米粒儿般的珍珠缀成的流苏,行走间流苏不能晃得太厉害,否则会被甩到脸上,不雅观,更有可能让她一时失了平衡,狠狠地摔在地上。

真要是这样,她估计会被直接打发回去当宫女,继续住在几人一间的小房子里,穿着粗糙的衣裳干活,再自己艰难的梳头,见着人就磕头请安,天天过着一条小命被别人捏在手里的日子。

她不是那么盼着想出宫了,这个世道无疑是艰难的,对于女子,对于金字塔最底层温饱都难的人们。

既来之,则安之。

她只有这么一条小命,自然是要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好些。

脚步虽慢,但好歹安安稳稳把茶奉了上去,高贵妃看了一眼,神色微微缓和,但仍不发一言,倒是皇后露出些许赞赏的目光,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既聪慧,又识时务,还能在这时候稳得住不出错,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这样的人,总不至于出大乱子的。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无论如何,她手底下的后宫必得和睦安稳,从她这里出去的人,细节处更不能出差池,如此方不失皇家体面,也不失她的面子。

云韶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应该已经刷到了皇后的一点儿好感度。

就像以前住在亲戚家时,偶尔有客人来访见她乖巧听话就出声夸奖,女主人这时总会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能把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孤僻孩子抚养成这样,女主人对她一定是极尽关爱与呵护的。

皇后此时对她,应该也还算是满意。

回了承禧殿,圆子看了看她脸色不太好,眸光一闪,就问她午膳要吃什么。

云韶现在还没有正经的位份,但也不再是宫女,所以平日里的膳食都应该是皇后那分过来的,细算起来,皇后给她的东西比一些常在和答应的都多。

天气渐冷,外面风刮个不停,云韶在窗户跟前的炕上坐着,怀里还得抱着手炉,脚底下也垫了一个小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