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植民租来的汽车刚驶近仓库,就迎面撞上一队浪人,他们不由分说,举枪便射,好在司机跑得快,一脚油门将浪人甩在身后,
深夜街头,兵荒马乱,搬运工人们如惊弓之鸟,谁敢提着脑袋拉车外出?顾植民没有办法,一咬牙将一口袋银元抛在工人们面前,带着徒弟小傅,还有从米店新招入职的黄阿大与陈土根挽起袖子,拉起货车。
工人们见雇主舍得出钱,又甘冒矢石,亲自上阵,纷纷愿意跟随。顾植民安排两个人前面哨探,东折西绕,用了足足半个晚上,总算将货物安全运到公共租界里。
第二天,马老板怒火连天,责问范春城。范春城连连道错,等出了经理室,便叫来顾植民,责问后续如何处置——他毫不关心时局,只觉得这反倒是好时机,无论如何,日本人不敢将战火烧到租界,对租界里许多富贵人家来说,枪炮声从来都是遥远的背景,他们依旧歌舞升平,依旧要热热闹闹过年。只要别家没货,先施有货,绝对能卖得红火。但这八万件货根本不够,他让顾植民寻人运作,安排拉满西洋年货的轮船停靠宁波,然后加急运到上海。
“一定要在别家之前,把整船货物抢到手!”
有了上次抵制日货的经验,顾植民晓得在大局上与其争辩只是徒劳,不过范春城讲的话,于生意上亦有一番道理。他顾不上劳累,匆忙跑去外滩,寻到货轮中介。
中介正在苦恼,整艘货轮就停在长江口泊位,如今战火弥漫,如果货物灭失,实为不可抗拒之因素,货主、船主皆损失惨重。
顾植民回禀范春城,索性一口气盘下船上的百货,让中介运去宁波,再安排十辆大货车运至杭州,从杭州转火车,运至梵王渡车站,再拉到租界货栈。
上海人原以为民国二十二年初的战争只是中日两军摩擦,打几天就算过去,哪知战火越烧越烈。
好在西郊和南郊无事,整船货物安全从车站转到货栈,提货单邮到银行,照例由范春城签领,但顾植民却怎么找不到师父,为赶时间,他决定自己签单、接货、入库。
验货时候,想到徐小姐还在亭子间里调制配方,便私下装了一些新货的样品,准备回家让她研究,又安排人将货物分类,准备按批转运到商场发售。
待他装了沉甸甸一包样品,提着东西回到办公室时,却发现范春城在那里喝茶坐等。
“植民,你去做什么了?”
顾植民有些惶惑,毕竟皮包里装了公家货品,他沉住气,道:“师父,刚才寻你不在,我签了提货单,把货物从货栈提出来,转了仓。”
“蛮好,蛮好。植民,你还记不记得,我曾与你讲过时,在上海滩混,最重要的靠什么?”
“记得清清楚楚,靠能耐。”